车灯如剑,刺破戈壁的浓稠黑暗,在颠簸的沙石地面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对方两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如同蛰伏的野兽,在五十米开外停下,呈一个松散的夹角,隐约封住了陆辰他们前行的主要方向。引擎低吼,车灯保持开启状态,强光直射,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别动,保持警惕。”“鹰眼”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冷静得可怕,“胖子,熄火,关大灯,留小灯。所有人,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胖子依言照做。车内瞬间暗了许多,只剩下仪表盘的微光和窗外对方刺目的光柱。紧张如同实质的冰水,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陆辰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疼痛和眩晕感,目光锐利地穿透前挡风玻璃,试图看清对面车里的人影。但逆光下,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轮廓。
对方没有立刻下车,也没有喊话。这种沉默的压迫,比直接开枪更让人心头发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戈壁夜风呼啸而过的呜咽,以及己方车辆引擎熄火后渐渐平息的金属收缩声。
“他们想干什么?”胖子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声音压得极低。
“等我们沉不住气。”“鹰眼”答道,狙击枪的枪口,微不可查地调整着角度,指向对方可能率先下车的车门位置。
就在这时,对面领头的那辆越野车,驾驶座的车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只穿着厚重野战靴的脚踩在沙地上。紧接着,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钻了出来。那人穿着深色的冲锋衣,戴着兜帽和防沙面罩,完全看不清面容。他下车后并未上前,而是靠在车门上,双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姿势却处于一种随时能拔枪或格斗的状态。
第二辆车的副驾也下来一人,体格稍显瘦削,动作却更加敏捷。他手里似乎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键盘”苏小暖吓得往陆辰身边缩了缩,手指紧紧抓住电脑包。
陆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镇定。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第一个下车的高大身影,大脑飞速分析。
不是赵主任的人。赵主任手下那帮人,要么是油滑的混混,要么是故作深沉的商场打手,没有这种透着硝烟和荒野气息的硬朗。
也不太像纯粹为“圣骸”或地下基地而来的科研或探险团队——气质不对。
更像是……受过某种专业训练,但又并非完全官方的人。
那个瘦削身影举起手里的东西,对着陆辰他们的方向,按了一下。
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柱扫了过来,并非照射眼睛,而是快速掠过两辆吉普车的车牌、车型、以及车内隐约的人影,最后在载着老吴的那辆车后窗——担架轮廓上,停留了半秒。
然后,光柱熄灭。
高大身影似乎微微侧头,对车内说了句什么。
几秒钟后,那瘦削身影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朝陆辰他们车头的方向扔了过来!
“小心!”胖子下意识要趴下。
“别动!”“鹰眼”低喝。
那东西划过一道抛物线,“啪”地一声,落在第一辆车前轮附近,在沙地上滚了两圈停下——并非手雷或爆炸物,而是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方形物体。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捡起来,看看。
“我去。”陆辰说着就要开门。
“辰哥,危险!”胖子一把拉住他。
“我去。”“鹰眼”的声音不容置疑。他缓缓推开车门,狙击枪留在车内,双手空着,举在身侧,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然后一步步走向那个包裹。
他的步伐稳定,目光却像鹰隼一样,余光始终锁定对方两人的动作。戈壁的风吹动他的衣角,背影在对方车灯的映照下拉得很长。
走到包裹前,“鹰眼”弯腰,用两根手指捻起,迅速退回车旁,整个过程对方没有任何异动。
回到车内,在胖子和陆辰的注视下,“鹰眼”快速而专业地检查了包裹外部,然后拆开防水布。
里面是一个硬质塑料盒。打开,没有机关,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略微泛黄的照片。
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特殊的纸。
“鹰眼”将盒子递给后座的陆辰。
陆辰接过,首先看向那张照片。只看了一眼,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半身像,穿着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常见的中山装,站在一片模糊的、像是实验室背景的走廊里。男人面容清俊,眼神明亮而温和,嘴角带着一丝含蓄的笑意。
父亲!陆建国!
是陆辰记忆深处,父亲尚未遭遇变故、还在国内从事研究时的模样!比他从母亲留下的极少物品中看到的,更加清晰,更加鲜活!
照片背面,用蓝色墨水写着一行德文花体字,和一个日期。
陆辰不懂德文,但“键盘”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念道:“‘赠给我最出色的学生与合作者,陆。愿你永葆探寻真理的热情。’落款是……‘K·M’,日期是1990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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