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制造混乱。”凌说。
瑞娜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主脑不需要控制所有船，只需要让它们不相信自己的船。”凌盯着窗外那艘正在偏离的迁跃者，“你看那艘船。里面的战士不知道下一刻船会听谁的，不知道武器会不会突然对准自己人。他们还能安心打仗吗？”
瑞娜沉默了。不能。谁都不能。
晶壁堡垒上，棱晶放弃了争夺权限。她让人把所有关键系统都切到物理控制——主炮用手动充能，护盾用手动调节，连通讯都用最原始的灯光信号。那些晶族战士跑着去传递命令，像几百年前的海战。
“棱晶大人！”一个战士冲过来，“左翼发现收割者！至少三十艘！”
棱晶看向窗外。那些纯白色的锥形体从黑暗里涌出来，排成整齐的队列。它们不着急进攻，在等。等联军自己乱，等那些被权限争夺搞得焦头烂额的战舰自己露出破绽。
“主炮，手动充能。”棱晶说。
那些晶族战士冲向主炮的控制室，用手摇的方式给能量电容加压。很慢，但能打。
生命方舟上，根须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让所有伤员转移到母树根部，用最原始的生命能量维持他们的生命。没有仪器，没有监控，只有母树的脉动和生族战士的手。
“根须大人，这样能撑多久？”一个战士问。
根须看着那些躺在树根间的伤员，看着他们苍白的脸。“撑到有人来救我们。”
守望者舰队里，流沙放弃了大半战舰。他把还能手动控制的几艘船集中起来，弃了那些被主脑渗透太深的。那些船上的战士挤在救生舱里，被拖到舰队后方。
“流沙大人，”一个年轻的时族战士看着他，“我们还能赢吗？”
流沙看着窗外那片混乱的战场，看着那些忽明忽暗的护盾，看着那些正在偏离航线的战舰。他想起流砂，想起她最后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替我看看那个答案。”
“能。”他说，“只要那个人还在。”
混沌号的舰桥里，瑞娜还在拼。她的手指在流血——那些物理开关的边缘很锋利，她切了太多次，割了太多道口子。但她没停。每抢回一个系统，混沌号就多活一秒。
“导航引擎，稳住了。”她喘着气，“通讯权限，拿回百分之七十。武器系统——物理控制正常。护盾……”她顿了顿，“护盾没了。主板烧了，修不好。”
凌看着窗外。那些收割者正在逼近，晶壁堡垒的手动主炮在缓慢充能，生命方舟的伤员在树根间躺着，守望者舰队的救生舱在虚空中漂浮。联军还在，但已经快散架了。
“瑞娜。”凌开口。
“嗯？”
“能飞就行。护盾没了就没了，武器用物理控制。我们不需要跟主脑抢权限，我们需要离开。”
瑞娜愣了一下。“离开？去哪？”
凌抬起右手，看着那些暗淡的纹路。“去找主脑的实体服务器。墨先生的资料库里记录过一个地方——摇篮星系。生命网络最初的诞生地。在那里，我们能物理连接主脑，给它硬重启。”
瑞娜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早就有这个计划？”
“从主脑第一次给假数据的时候就在想。”凌说，“但那时候不知道它在哪。现在知道了。”
他走到舷窗前，看着那片黑暗。“前提是，我们得活着到那里。”
窗外，收割者越来越近。晶壁堡垒的主炮终于充能完毕，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束，击穿了最前面几艘。但后面的补上来，源源不断。生命方舟的伤员在呻吟，守望者舰队的救生舱在漂流，弱小文明的飞船在发抖。
凌盯着那片黑暗，掌心里的光点在微微发烫。“瑞娜，设定航线。摇篮星系。”
瑞娜的手指在手动导航仪上跳动。“坐标呢？”
“艾莉丝。”凌看向广播器。
广播里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艾莉丝虚弱的声音响起：“摇篮星系……坐标已锁定……在时空夹缝里……不在任何常规航线上……”
“能导航吗？”
“能……但通道不稳定……需要你……用混沌领域维持……”
凌点头。“够了。”
他转身看向琪娅。“你留下。帮我听着心跳。”
琪娅的手按在他胸口，那颗心跳得很快，但稳。“你答应过我——”
“尽量活着。”凌握住她的手，“我记得。”
他松开手，走向舰桥中央，盘腿坐下。那些纹路开始发光，暗淡的、微弱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他把神识探进那条通道，探进那些混乱的时空乱流里，探进摇篮星系的方向。
疼。那些乱流在撕扯他，那些灰白色代码在追他，主脑在拼命封锁那条路。但他没退。
“瑞娜，通道开了。走。”
瑞娜握着操纵杆，透明的右手青筋暴起。混沌号从混乱的战场中脱离，冲向那条若隐若现的光带。身后，晶壁堡垒在拼命掩护，生命方舟在释放最后的治愈能量，守望者舰队在驱赶追兵，弱小文明的飞船在殿后。
凌跪在舰桥中央，纹路在燃烧，掌心里的光点在暗。他在用自己撑着那条路，撑到混沌号冲进去。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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