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卿,”永王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下定决断后的沉稳,“你这《北伐十议》……朕看完了。”
殿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策微微抬首,目光平静地迎向永王。
“写得好。”永王缓缓吐出三个字,顿了顿,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写得极好。”
嗡——!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杨弘毅紧绷的脸上,骤然松弛,眼中闪过激动。
郑攸等人则是面色一白,互相交换着惊惶的眼神。
“朕这些日子,也在思量北伐之事。”永王的目光越过陈策,仿佛看向了遥远的北方,“诚如卿所言,狄虏乃心腹之患,不除,朕寝食难安。划河而治,无异于养虎为患,朕亦不屑为之。只是……顾虑颇多。”
他话锋一转,看向陈策:“然卿之十议,条分缕析,将朕之顾虑,一一阐明,并给出破解之道。尤其是这‘以战促和,以攻代守’八字,深得朕心!狄虏畏威而不怀德,唯有打痛他,打怕他,将其主力歼灭于黄河之北,方能迫其低头,换来真正的和平,为我朝赢得十年、乃至数十年的休养生息之机!”
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带着帝王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故此,朕意已决!”
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形虽不算魁梧,此刻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北伐大计,既定国策,不容更易!即日起,举国之力,支持石破天将军渡河北伐!”
“着兵部、户部、工部,依陈卿《北伐十议》所拟,即刻筹措粮草、军械、舟船,务必保障大军所需!不得有误!”
“擢石破天为北伐中路行军大总管,统河北诸军,择机强渡黄河,寻敌主力决战!”
“擢李全为东路行军总管,节制水师及山东驻军,水陆并进,配合中路,袭扰敌后!”
“擢……擢陈策,”永王的目光再次落在阶下那个苍白的身影上,顿了顿,“为北伐诸军参赞军事,总揽全局谋划,协调各路,并……督运江南粮秣军资!”
参赞军事!总揽全局!督运粮秣!
这几乎是将北伐的后方总调度和最高参谋之权,尽数授予了陈策!
虽然未直接授予前线指挥权,但此权之重,丝毫不亚于一方统帅!
殿中哗然!
郑攸等人面如土色,想要出列反对,却被永王一个冰冷的目光慑住,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杨弘毅则是长揖到地:“陛下圣明!”
陈策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臣,陈策,领旨谢恩!必竭尽驽钝,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以成北伐不世之功!”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平身吧。”永王的声音缓和了些,“陈卿伤病未愈,不必长跪。日后参赞军务,可于朕之偏殿奏对,亦可与杨相及各部协商,朕许你临机专断之权,事关北伐,六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
这又是莫大的信任与权柄!
“谢陛下!”
陈策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艰难起身,身形晃了晃,才站稳。
定策已毕,大局已定。
永王又就一些具体细节询问了杨弘毅和兵部尚书,一一做出安排。
郑攸等人虽面色灰败,却也不敢再公然反对,只能低头称是。
朝会散去时,已是日影西斜。
群臣退出文华殿,不少人围到陈策身边,或道贺,或关切,或探询。
陈策只是简单应对,脸上难掩疲惫。
杨弘毅走了过来,挥退众人,看着陈策苍白如纸的脸,低声道:“子略(陈策表字),今日……辛苦你了。快回去歇着,万勿再劳神。”
陈策摇了摇头,勉强一笑:“杨相,北伐方略虽定,然千头万绪,方才开始。策……不敢歇。”
杨弘毅深知其性格,叹了口气,不再劝,只道:“陛下既已决断,后方诸事,老夫自当鼎力支持。你身体要紧,切莫逞强。”
“多谢杨相。”陈策拱手。
他拒绝了轿辇,只让两名内侍搀扶着,一步一步,缓缓走出宫门。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却异常倔强。
回到别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阿丑早已得了消息,在门口焦急等候,见他被搀扶回来,脸色比早晨出去时更差,眼圈立刻红了,强忍着上前替换内侍,小心扶住。
“先生……”她的声音哽咽。
“无妨,”陈策靠在阿丑肩上,声音低不可闻,“成了。”
只两个字,却让阿丑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回实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将陈策安置在榻上,喂了药,看着他沉沉睡去,呼吸虽弱,却平稳了许多,阿丑才悄悄退到外间。
书案上,已经堆放了几份关于河北、山东、太行山形势的简要文书,还有几张粗糙的舆图。
这是陈策之前吩咐她开始接触和整理的。
她走到书案后坐下,没有点灯,就着窗外最后一抹天光,展开其中一张河北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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