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索片刻,下达指令:“第一,密令察事营,增派得力人手,秘密进驻徐州兵站及周边,监控赵仓大使及其亲眷,尤其是那个绸缎庄的所有往来。但表面上,一切如常,甚至可以对兵站的‘高效’予以嘉奖。”
“第二,以兵部查验为名,从其他兵站抽调几名可靠的仓吏和工匠,混入下一批前往徐州的巡检人员中,重点‘复查’那批皮甲及其他易动手脚的军械。要做得自然,像是例行公事。”
“第三,”陈策的目光落在阿丑脸上,“你拟一份文书,以我的名义,发给沿途所有兵站主事。内容就说是鉴于北伐转运繁忙,为防纰漏,特重申纪律:所有入库物资,必须由主事、仓大使、押运官三方当场勘验、签字画押,存档备查。若有‘潮损’、‘霉变’等情,无论多寡,必须立刻单独封存,记录在案,并飞报兵部及我处,不得擅自处理。违者,严惩不贷!”
这是敲山震虎,也是亡羊补牢。
既给可能存在的蠹虫施加压力,又堵上了制度上的漏洞。
阿丑一一记下,心中佩服陈策的周全与果断。
“阿丑,”陈策看着她,眼中带着赞许,“你做得很好。心细如发,方能见微知着。往后,这类核查,你要形成定例。不仅仅看数字是否相符,更要看数字背后的‘情理’是否通达。北伐的后勤,是一张大网,任何一根丝线松动,都可能让整张网出现破绽。”
“是,阿丑明白。”
阿丑郑重应下。
离开书房时,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窗棂,将陈策独自坐在巨大书案后的身影拉得很长,孤独,却又仿佛承载着千军万马的重量。
阿丑回到耳房,铺开纸笔,开始草拟那份发给各兵站的严令文书。
窗外,金陵城已笼罩在暮色之中,更远处,仿佛能听到运河上漕船破浪的声响,听到官道上车马辚辚的轰鸣,听到北方黄河隐隐的涛声,以及二十万大军秣马厉兵、枕戈待旦的沉重呼吸。
全国已然动员,战争机器全力开动。
而在这宏大的喧嚣之下,一丝由霉变的皮甲引出的、细微却致命的贪腐线索,如同潜藏在暗流中的毒蛇,正悄然露出狰狞的一角。
她必须,也必须帮助陈策,将这条毒蛇,连同其可能存在的更多同类,在这张关乎国运的巨网彻底张开之前,彻底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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