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的狄虏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惊住了片刻,但旋即,矮墙和箭楼后也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和反击的弓弦声!
箭矢如同飞蝗般从对岸升起,与南岸射去的箭雨在空中交错、碰撞,然后落入浑浊的河水中,或是钉在船舷、盾牌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不时有惨叫声响起,两岸都有人中箭倒下。
“死士营!登船!抢滩——!”
石破天的怒吼如同虎啸,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早已等待在码头边的三千死士,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赤红着眼睛,如同下饺子般,争先恐后地跳上摇晃不定的艨艟和木筏!
他们大多只穿轻甲,甚至赤膊,手持短刀、利斧、钩索,脸上涂抹着狰狞的油彩,眼中只有对岸那片必须用鲜血染红的土地!
船桨奋力划动,木筏撑杆拼命点水。这第一批渡河者,根本没有任何保留和技巧,只有最简单、最粗暴、最不惜命的冲锋!
顶着对岸越来越密集的箭雨,迎着越来越湍急的浪头,向着那片死亡滩头,亡命扑去!
不断有船只被箭矢射穿漏水,或被浪头打翻,穿着赤色戎服的躯体如同饺子般落入冰冷的、漩涡密布的黄河水中,挣扎几下,便消失在浑浊的浪涛里,只有猩红的颜色偶尔泛起。
但更多的船只,依旧如同红了眼的公牛,不管不顾地向前冲!
终于,第一艘艨艟,狠狠撞上了对岸松软的泥滩!
船身巨震,尚未停稳,船上的死士便嚎叫着跳入齐腰深的水中,挥舞着兵器,趟着泥水,冲向近在咫尺的狄虏拒马和矮墙!
血腥的接舷战、抢滩战,瞬间在狭窄的河滩上爆发!
刀光闪烁,斧影翻飞,怒吼与惨叫混杂,鲜血与泥浆齐溅!
朝廷的死士如同疯虎,用身体撞开鹿砦,用血肉之躯抵挡箭矢,用最原始野蛮的方式,在狄虏的防线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又一道血口!
后续的船只,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不顾伤亡,前赴后继地靠岸,将更多的生力军投入这片燃烧的绞肉机。
滩头的阵地,在疯狂的拉锯中,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着狄虏的纵深推进。
石破天站在南岸,能看到对岸那一片小小的滩头上,赤色与杂色疯狂地纠缠、涌动、彼此吞噬。
每一点赤色的推进,都意味着无数条生命的瞬间消亡。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第二拨!上!”
他没有任何犹豫,嘶声下令。
更多的战船和木筏离岸,载着第二批、第三批将士,向着那片死亡之地冲去。
河面上,箭矢往来如梭,火船点燃的浓烟遮蔽了部分天空,落水者的呼救与濒死的哀嚎被涛声和杀声吞没。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
胜,则大军过河,北地门户洞开;败,则精锐尽丧,元气大伤,北伐大业恐将夭折。
时间,在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和心脏狂跳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对岸的滩头上,赤色的范围,终于明显压过了杂色,并且开始向两翼扩展!
狄虏的第一道防线,被这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冲垮了!
“缺口打开了!”韩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石破天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拔出插在泥土中的陌刀,向前一指,声如雷霆:“全军——渡河!!!”
真正的总攻号角,终于吹响!
早已等待多时的主力船队,浩浩荡荡,扬起风帆,划动船桨,如同移动的城寨,向着对岸那片用鲜血浸透的滩头,压了过去!
船上的将士发出震天的呐喊,战鼓敲得如同暴风骤雨!
与此同时,东路的捷报,如同长了翅膀般,穿过纷乱的战场,送到了石破天手中。
“报——!李全将军东路军,自登州出海,绕行海路,于昨日黄昏奇袭莱州成功!守军不备,顷刻城破!李将军已分兵控扼莱州湾,主力正水陆并进,向青州方向疾进!狄虏山东防线震动!”
好!
石破天心头大振!
李全这步棋走对了!
海上奇袭,完全出乎狄虏意料,直接捅向了其相对薄弱的侧后!
这不仅牵制了狄虏部分兵力,更极大地鼓舞了中路大军的士气!
“传令嘉奖李全!”石破天大喝,“再告诉他,老子这边已经登岸了!让他加把劲,咱们邺城脚下会师!”
“得令!”
而对岸,狄虏显然也收到了东路失利的消息,本就因滩头失守而动摇的军心,更加慌乱。
抵抗虽然依旧激烈,但已不如最初那般顽固有序。
朝廷的主力船队,终于大部靠岸。
成千上万的玄甲士卒如同潮水般涌上滩头,迅速整队,在将领的指挥下,向着狄虏纵深第二道、第三道防线发起了更加凶猛、更有组织的进攻。
刀枪如林,箭矢如雨,战马嘶鸣,血肉横飞。
宽阔的黄河滩头,彻底变成了吞噬生命的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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