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地合上了。
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却像是一道分界线，将门内门外，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内，是神明的居所，风轻云淡。
门外，是凡人的朝堂，惊涛骇浪。
赵振国靠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后背一片冰凉，紧绷的军装，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身经百战，面对过最凶恶的敌人，处理过最棘手的国际争端，甚至在核威胁的阴影下签署过命令，但从未有哪一次，像刚才那短短的十几分钟一样，让他感觉到如此巨大的压力。
那不是武力的压迫，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你所有的智慧、权谋、手腕，在对方面前，都显得像孩童的把戏，幼稚且可笑。
“后勤？他竟然让我们……当后勤？”
李院士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变得尖锐，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赵将军！你听到了吗？后勤！我们是国家！是拥有百万大军，掌控着核武器，能够决定全球经济走向的最高权力机构！不是某个人的私人管家！”
他挥舞着手臂，脸色涨红，显然无法接受这个颠覆他一生认知的定位。
“我们应该跟他们谈！摆出我们的筹码！我们可以给他们最高的荣誉，最丰厚的资源，甚至可以为他们建立独立的科研基地！但我们必须要有对等的话语权！这关系到国家的尊严！”
赵振国听着李院士的咆哮，没有反驳，只是用一种看“夏虫”的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直到李院士说得口干舌燥，停了下来，赵振国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老李，你还没明白吗？”
“明白什么？”李院士喘着粗气反问。
“我们没有筹码。”赵振国一字一顿地说道，“从始至终，我们手上，什么筹码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李院士的头上。
“我们能给的，荣誉、地位、财富……你觉得，那位‘存在’会在乎吗？”赵振国自嘲地笑了笑，“在她眼里，这些东西，可能还不如她手机里一条好笑的段子有价值。”
“至于你说的核武器，百万大军……你觉得，那些能对她造成任何威胁吗？一个能隔着网线，精准预言三分钟后心肌梗死的人，一个能引动昆仑天变，重塑瑶池的存在。我们的武器，在她面前，可能就是一堆废铁。”
“至于尊严？”赵振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老李，尊严，是在拥有对等实力的时候，才能谈的东西。当蚂蚁面对巨龙时，它唯一要考虑的，不是尊严，而是如何不被对方不经意间踩死。”
李院士彻底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赵振国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剖开了他所有天真的幻想，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
“天尊……要的从来不是凡俗的权柄啊。”
一直沉默的张静安天师，此刻幽幽一叹。
“老天师，您看出来了？”赵振国投去询问的目光。
张静安抚了抚自己的长须，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从一开始，秦先生就在考验你，赵将军。”
“考验我？”
“没错。”张静安点头道，“他拒绝‘顾问’的身份，是考验你是否还存有‘招揽’和‘控制’之心。他提出‘后勤’的定位，是考验你是否能放下世俗的傲慢，摆正自己的位置。”
“你若是还在想着什么对等交易，想着讨价还价，那今日之后，我们与天尊的缘分，可能就真的尽了。而你若是能毫不犹豫地接下这个‘后勤’的差事，那才是真正赢得了他们的认可。”
“为神明奔走，看似是仆，实则是使。这是积攒功德，结下善缘的无上机缘啊！赵将军，你刚才的选择，看似是退了一步，实则是为整个国家，迈出了一大步！”
老天师的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赵振国和李院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这才惊觉，刚才那看似平静的对话中，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凶险的机锋。
赵振国心中一阵后怕，幸好自己最后关头，彻底放下了所有杂念，选择了最谦卑的姿态。
“我明白了。”赵振国目光变得无比坚定，“这件事，必须以最高优先级，立刻执行！”
他转过身，对着自己的随行秘书下达了命令，声音斩钉截铁。
“传我命令，立即抽调各核心部门最顶尖的人才，成立一个全新的，独立的，直属于最高层的机构。”
“这个机构的唯一职责，就是服务于秦先生和陆上仙的一切需求，级别……定为‘天字第一号’！”
秘书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那……这个机构，叫什么名字？”
赵振国沉吟了片刻，脑海中回响着张静安那句“为神明奔走”，又想起了陆晚灵“玄天紫微道母天尊”的称号。
最终，他吐出了两个字。
“就叫……奉天阁。”
奉天，承运。
他们，将成为凡间，承接天命的唯一执行者。
房间内。
陆晚灵将手机递到秦夜面前，指着屏幕上一条被顶到最高的评论，嘴角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那条评论写着：“大师，求您别再算了！您再算下去，我们医院心内科的医生就要集体失业了！您这一眼顶我们十年功力啊！——来自一个瑟瑟发抖的心内科规培医生。”
秦夜看着她那难得一见的俏皮模样，眼中满是宠溺。
他不在乎门外那些人在商量什么，也不在乎什么“奉天阁”。
他在乎的，只是她此刻开不开心。
陆晚灵笑了一会，收起手机，然后靠在了秦夜的肩膀上，像一只慵懒的猫。
“他们走了。”她轻声说。
“嗯。”秦夜应了一声，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我们接下来去哪？”陆晚灵问。
秦夜看着她，温柔地笑了笑：“你想去哪？”
陆晚灵仰起头，那双倒映着星辰的眼眸里，没有了直播时的神圣与威严，只剩下属于一个二十岁女孩的清澈。
她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道：
“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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