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的血还在慢慢流淌，渗进泥土，渗进砖缝，带着他们生前最后一点温度。
还有那些她看不见的东西，怨气。
她爹临死时眼睛里的不解和恐惧，她娘最后的挣扎和绝望，这些情绪像无形的丝线，从尸体上飘散出来，在空气中游荡，找不到归处。
陆昭颜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周明宇那本功法里的几句话。
以身为器，纳天地之气。
那是采补的功法，是让别人把她当炉鼎。
可如果反过来呢？
如果她自己来当这个采补的人呢？
她闭上眼睛，炉鼎法和周明宇随身带的功法在脑海里浮现，那些扭曲的文字，那些古怪的经脉走向。
她练了三年炉鼎功法，那些经脉早已被打通，那具身体早已被改造成最适合吸收阴气的容器。
只是从前，是别人来取。
现在，是她自己来拿。
她睁开眼睛，伸出手，地上的血气开始动了。
那些看不见的怨气、那些残留的生机、那些尸体上正在消散的一切，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朝她涌来。
先是稀薄的，若有若无的，然后越来越浓。
血红色的雾气从两具尸体上升起，凝聚成肉眼可见的丝线，一缕一缕，缠绕上她的手臂，钻进她的皮肤，顺着经脉往里走。
她浑身一震，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冷，烫，疼，麻。
像无数根冰针刺进血管，又像滚烫的铁水灌进骨头。
她的身体在发抖，每一寸皮肤都在颤栗，可她没有停下。
更多，更多...
她的身体在渴望，那些怨气争先恐后地往她身体里钻。
她爹的恐惧，她娘的绝望，所有这些情绪，这些记忆，这些碎片...
全都涌进来，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像要把她撕碎。
她咬紧牙关，死死忍着。
功法在她体内运转，炉鼎的经脉，反过来用。
她不是容器，她是熔炉，那些冲进来的东西在她体内被炼化、被熔铸、被碾碎成最原始的能量，然后一点一点，融入她的血肉。
地上的尸体开始干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贴在骨头上。
血早就干了，就连渗进土里的也被吸走，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最后一缕血气钻进陆昭颜体内，她睁开眼睛。
瞳孔不再是棕色，变成了血红色，红得发亮，像两团燃烧的火，又像两口深不见底的血井。
她眨了眨眼，那种红色慢慢沉下去，沉到深处，只在眼底留着一圈淡淡的血晕。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红嫁衣。
那件衣服本来已经脏了，沾了土，沾了血，皱皱巴巴的。
可现在，那些污渍像被什么东西洗掉了，嫁衣红得发亮，鲜红如血，红得像刚染出来的一样。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手心很干净，没有血，没有土。
皮肤底下，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那是刚刚炼化的血气，是她爹娘最后那点东西。
她攥紧拳头，她能感觉到更强大了一些，修为精进了不少，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法不错，为我独创，以杀证道，所杀之人尽为我所用，便叫《杀生决》吧！”
“我的好哥哥，你是第一个尝试它威力的人，你很幸运。”
陆昭颜走向他的房间，推开门的时候，他正搂着媳妇睡得死沉，鼾声一高一低，像飞机轰鸣。
陆昭颜走过去，站在床边。
陆昭文的媳妇先醒了，她睁开眼，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刀，脸上全是血，吓得张嘴就要叫。
陆昭颜没让她叫出来。
一刀，安静了。
陆昭文被溅了一脸血，猛地惊醒。
他睁眼，看见他媳妇倒在血泊里，看见他妹妹站在床边，手里握着刀，脸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你，你疯了！！”
他的脸一瞬间扭曲了，跳起来想夺刀，却被轻轻一挥甩到墙上，震下不少沙石。
他没时间惊疑陆昭颜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力气大，起身往门口逃去，他不想死！
陆昭颜没有追，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扑向门口，看着他拉开门。
门锁上了，她来的时候锁的，她不想让他这般轻易死去。
陆昭文转过身，背抵着门，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看着陆昭颜一步一步走过来，把玩着刀，看着那把刀离他越来越近。
“阿颜…阿颜…我是你哥…我小时候还背过你…”
背过她？
陆昭颜想了想，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她蹲在灶台前烧火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睡午觉。
她喝稀粥的时候，他吃干饭。
她被卖的时候，他拿了钱娶媳妇。
背过她？也许吧，可那又怎么样呢？
“别杀我…求你别杀我…你已经杀了我老婆了，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再大的错误，你也该原谅我了！”
陆昭颜眉毛微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经意间流出一抹未炼化完全的煞气：
“看来我这功法还不太完善，你陪我练功吧，练好了，我就原谅你，嘻嘻！”
她笑得很开心，笑得很灿烂。
陆昭文以为她真的要放过自己，连忙点头答应：
“好，好，好妹妹，哥哥陪你练，你练什么哥哥都陪你练！”
“这可是你说的哦~”
陆昭颜红嫁衣下摆微起，抬手间，陆昭文被吸着倒立在空中，脑袋对着她的掌心，挣扎不得。
红色的、黑色的、黄色的...
丝丝缕缕皆被吸入到陆昭颜掌心，再一一炼化。
“额...额...妹...”
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又挤不出来，直到咽气。
放下来时，只剩下那破旧的衣衫，一肢一骨都不曾再留，她眼里那圈血晕更浓郁了些。
“不错，不错，这下完善好了，再无缺点，神功大成。”
“杀父，杀母，杀兄，当真不孝！”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陆昭颜捋了捋耳边的细发，负手而立，笑声从轻缓到狂放，最后更是仰天大笑。
从出生那天起，从未笑得如此放松，如此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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