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笑意，带着得意，带着那种她永远不会忘记的、慢条斯理的腔调：
“哟，这不是我的乖徒儿吗？怎么落得这副模样？”
陆昭颜睁开眼睛。
王鸿就站在三步之外。
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温和里藏着贪婪，像一匹饿极了的狼。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老头。
可陆昭颜知道，他比几年前更强了，那股阴冷的气息，隔着三步都能感觉到。
“找你很久了。”
陆昭颜抬起半个眸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王鸿笑了，笑容还是那么温和，那么让人恶心。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躲着。你太疯了，疯得连我都害怕。我在等你死，等你被人杀死。”
“可你一直不死，杀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竟然已经隐隐玄级上品了。”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今天终于让我等到了，伤成这样，还敢在这儿坐着等我？”
陆昭颜没有回答，她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浑身都在止不住地抖。
那些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嫁衣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血海翻涌，死死盯着王鸿。
“玄级巅峰，看来这些年你也非是虚度，你难道就不怕，这是个局？”
王鸿哈哈大笑：“局？你一个将死之人，拿什么布局？”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陆昭颜甚至来不及反应，胸口就挨了一掌。
她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树干咔嚓一声裂开。
摔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
“太慢了。”
王鸿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贪婪地吸吮着手中的血液，“也太弱了，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凭什么跟我打？”
陆昭颜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却撑不起。
她趴在地上，喘着气，血从嘴角溢出来。
王鸿蹲下来，伸手去摸她的脸。
“真是可惜，”他带着一丝怜悯与惋惜说道，“这么漂亮的脸，这么上好的炉鼎，你如果乖乖让我采补，我会让你死得舒服点的。”
“可你偏要自己作孽，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的手碰到她的脸。
就在那一瞬间——
陆昭颜身上那件红嫁衣猛地燃起一层血光。
王鸿的手像是被烫到，猛地缩回去，他低头一看，指尖竟在冒烟，皮肉焦黑。
“这是…”
陆昭颜慢慢抬起头，她嘴角带着血，却笑了。
“这件嫁衣，陪我杀了八百三十七个人，它上面沾的血，比你的命还厚。”
话音落下，嫁衣上的血光大盛，那些血光化作无数细小的丝线，铺天盖地朝王鸿缠去，像是要将他包裹住。
王鸿脸色一变，身形急退，双手连连挥动，打出一道道黑气抵挡。
血线碰到黑气，发出嗤嗤的声响，空气中弥漫开焦臭味。
“雕虫小技！”
王鸿冷哼一声，双掌一合，一道浓郁的阴气从身上爆发，将那些血线尽数震散。
可就在这时，陆昭颜手里多了一面镜子。
镜子不大，巴掌大小，镜面灰蒙蒙的，照不出人影。
她把镜子对准王鸿，镜面上，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却皱纹纵横，眼睛浑浊，嘴角流着血，这是她爹的脸。
“赔钱货…”镜子里的人张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赔钱货…你敢杀我…”
王鸿浑身一震，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镜子里涌出来，缠住了他的神魂，拖着他往镜子里拉。
“这是什么东西？！”
他大吼一声，拼命运转功力抵抗，那股吸力太强了，他的神魂竟隐隐有离体的迹象。
陆昭颜举着镜子，手在抖。
她伤得太重，撑不了多久。
王鸿显然也看出来了，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掌猛地拍出！
轰的一声巨响，镜子的吸力被震散。
陆昭颜倒飞出去，镜子脱手，落在草丛里。
“就这点本事？”
王鸿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狰狞的笑，“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
“我倒要看看你这人见人怕的妖女，到底还有什么手段！”
陆昭颜从地上爬起来。
她没有去捡镜子，而是从腰间摸出一把骨梳。
骨梳白森森的，梳齿细密，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王鸿看见那把梳子，瞳孔一缩。
他感觉到了那梳子上浓郁的怨气，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密密麻麻，像无数张嘴在嘶吼。
“这把梳子，”
陆昭颜抬手，把梳子插进头发里，慢慢往下梳，“是用我哥的骨头磨的，梳过我的头发，也梳过很多人的命。”
每梳一下，就有无数道虚幻的影子从梳子上飘出来，尖叫着扑向王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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