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牟。
水泥工坊后方的木料工棚内,十架霹雳车一字排开。
长臂高耸,配重箱沉甸甸悬于尾端,铁链绞着粗麻,勒进木槽里,纹丝不动。
入夜的工棚被十几盏油灯照得通透,木屑浮在光柱里打转,空气中弥漫着油脂味。
马钧蹲在最末一架霹雳车的底座旁,满脸木屑油渍,两只手黑得跟从炭窑里伸出来似的。
他正拿一把铁楔往滑轮的轴心里敲。
每一锤都很轻,落点却极准,三锤下去,轴承的旷量收紧了半分。
旁边两个匠人举着铅锤线,替他校准长臂的仰角。
“往......往左,再偏一寸。”
匠人依言调整。
马钧眯起眼,沿着臂身的中轴线瞄了片刻,猛地拍了下大腿。
“成了!”
这一声干脆利落,半个磕巴都没打。
荀攸立在工棚檐下,看了足有小半个时辰。
他注意到一件事——马钧碰上机关器械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换了副魂魄。
平日里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囫囵话的木讷匠人,此刻调度起十余名工匠来,手指一点便是方位,脚尖一踢便是尺寸,干净得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马钧抬头瞧见荀攸,咧嘴一笑,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越抹越花。
“公......公达先生,今日再校一轮配重,明......明日便可装车起运!”
荀攸抚须点头:“全赖德衡昼夜不辍。”
马钧拱手憨笑,转身又钻回了车底。
荀攸环视十架霹雳车。
火光映在那些粗大的木臂与沉重的铁箱上,投下狰狞的影子。
他想起那份算草纸上干净得不像话的推演——每一行数字都简洁到了极处,却又严丝合缝。
此物若至前线,袁本初那土山堆得越高,碎得越惨。
他收回目光,朝工棚外走去。
得快。
......
官渡。
曹军大营。
暮色四合,中军帐内烛火初燃。
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徐庶跨入帐内,靴上泥渍斑驳,衣襟被荆棘划出数道口子。
他走了数日,面庞瘦了一圈,颧骨上的棱角愈发凌厉,倒比出发前多了几分风霜。
曹操正伏案批阅军报,抬头一见徐庶的模样,搁笔起身,大步迎上前去。
“元直辛苦!”
徐庶抱拳一礼,哈哈笑了一声。
“主公,不虚此行!”
帐内郭嘉放下茶盏,也赶忙站起,目光落在徐庶身上。
“先坐。”曹操拉着徐庶到案前,亲手倒了碗热水推过去,“可有收获?”
徐庶端起碗灌了一大口,喉结滚了两下,这才压低嗓音开口。
“主公,奉孝,庶此番沿袁军后方粮道一路潜行,绕至其大营东北方向。”
他放下碗,目光沉了下去。
“果如澹之当日沙盘所推——袁军有一路兵马进驻乌巢。”
曹操的手停在案面上。
帐内只剩烛火噼啪的细响。
徐庶没有停顿,声音愈发低沉:“庶攀上乌巢东侧高丘,远远观其旗号。大纛之上,赫然书一‘淳于’二字。”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数。
“其兵马约莫万余。营寨初设,依丘掘壕,鹿角拒马尚在布列,并未完工。”
话到此处,他的语气拐了个弯。
“不过——庶沿途只见兵卒调动,未见粮车入库。想来粮草尚未运抵,乌巢此刻仍是一座空仓。”
曹操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走到帐后那面挂着堪舆图的木架前,目光直直落在图上那个标注着“乌巢”的位置。
半晌,他抬起拳头,重重捶在掌心。
“澹之!”
曹操转过身,盯着徐庶和郭嘉,目光灼灼。
“当日饮酒后沙盘推演之时,他将‘粮’字写在乌巢,我还当他随手一画。不曾想袁本初——当真选了此地!”
郭嘉摇扇轻笑,语调悠悠。
“袁本初选乌巢,离其大营不过四十里脚程。”
他顿了一顿,扇骨往南边点了点。
“离我军,亦不过四十里。”
这句话落下来,三人的目光在帐中撞在一处。
谁都没有再说话。
那个念头像一把尖刀,已经同时插进了三颗脑袋里——不需要说出口。
徐庶端着碗,忽然想起那日在林府后院,林阳懒洋洋地抓着黑豆扮演袁本初的模样,想起他掀开黑布时那个歪歪扭扭的“粮”字,想起他最后那句漫不经心的话——
“这乌巢要是真被人端了,我这四处散开的兵马没了粮草,那就是一盘散沙,不攻自破。”
脊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那人远在许都,连官渡的土都没踩过一脚。
就凭一张沙盘、一把豆子,便将袁绍的粮仓押在了乌巢。
分毫不差。
曹操正要追问乌巢守备细节,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掀帘闯入,额头上全是汗,单膝砸在地上。
“报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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