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缓缓开口：“大王，臣以为，此事棘手之处在于，他们用的是‘神权天授’的言论。这种言论，最容易蛊惑人心。一旦处置不当，反而会让更多人相信他们的话。”
赵戈点头：“张卿说得对。召你们来，就是要商量一个万全之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留下蒙将军，防的就是这种事。迷信之言，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它们的危害。但清楚归清楚，处理起来却很麻烦。百姓信神，信天，信命。一旦有人打着神的名义，很容易就能煽动起大批信徒。”
蒙天放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件事他听明白了——大王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事，所以才把他留在咸阳。
“大王，”他沉声道。
“臣虽不懂什么神啊鬼啊的，但臣知道怎么杀人。您让臣杀谁，臣就杀谁。”
赵戈转身看着他，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蒙将军，杀人解决不了问题。杀了几个头目，还会有新的头目冒出来。我们要做的，是从根子上斩断他们的信仰。”
蒙天放愣住了。
斩断信仰？这怎么斩？
张良接口道：“大王，臣以为，可以双管齐下。一方面，派人打入巫神教内部，摸清他们的底细，找出背后的主使。另一方面，通过官府和学校，向百姓传播正确的观念，让他们明白那些所谓的神迹，不过是骗人的把戏。”
赵戈点头：“张卿说得对。打入内部的事，交给陈平。传播观念的事，交给管理署。蒙将军——”
他看向蒙天放：“你负责暗中部署兵力，一旦我们查清背后的主使，立即动手，一个不留。记住，要快要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朝廷作对的下场。”
蒙天放重重抱拳：“臣遵命！”
三日后，陈平派出第一批内卫，以信徒的身份混入巫神教。
十日后，第一批情报传回咸阳。
二十日后，张良选派的一批学者开始在各郡县宣讲，揭露巫神教的骗局。
一个月后，巫神教的扩张势头被遏制住了。
但赵戈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咸阳城西，一座不起眼的民宅中，几个黑衣人围坐在一起。
“官府的人开始行动了。”
其中一个低声道，“咱们的人有好几个被抓了。”
另一个冷笑：“抓几个小喽啰有什么用？他们找不到咱们，就永远别想根除巫神教。”
第三个开口，声音沙哑：“那位说了，继续扩张。官府越打压，百姓越相信咱们。让他们抓，抓得越多，信的人越多。”
第四个犹豫道：“可是，万一他们查到咱们头上……”
“怕什么？”
沙哑声音冷笑，“那位在朝中有人。真查到头上，自然会有人通风报信。”
几人商议许久，直到深夜才散去。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这座看似普通的民宅，重新陷入寂静。
咸阳宫，御书房。
赵戈看着陈平刚刚送来的密报，眉头紧锁。
“朝中有人……”他喃喃道。
“果然不出所料。”
陈平站在他面前，面色凝重：“大王，内卫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目标。但还没拿到确凿证据，不敢轻举妄动。”
赵戈点头：“继续查。记住，要证据，要确凿的证据。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跟巫神教勾结的人，是什么下场。”
陈平躬身：“臣明白。”
他退下后，赵戈陷入沉思，朝堂中的几个可疑之人在他脑海浮现。
巫神教，神权天授，朝中有人……这些词在他脑海中翻腾，渐渐汇聚成一个让他心悸的念头。
这个时代，终究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时代。他以为已经消灭的迷信思想，已经压制的野心家，随时可能死灰复燃。
而他，一个穿越者，一个知道所有真相的人，却必须用这个时代的规则，去应对这个时代的挑战。
“大王。”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
赵戈转身，看到李姒端着食盘走进来。
“大王，您又没吃晚膳。”
赵戈勉强笑了笑，接过食盘，放在案上。
李姒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大王，您最近总是皱眉。是有什么事吗？”
赵戈沉默片刻，缓缓道：“姒儿，若是有一天，有人打着神的名义造反，说我不是真命天子，百姓会信吗？”
李姒愣住了。
良久，她轻声道：“臣妾不知道百姓会怎么想。但臣妾知道，大王从大泽乡一路走来，救了百姓，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受过大王恩惠的人，一定不会相信那些鬼话。”
赵戈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姒儿，谢谢你。”
李姒微微一笑，靠在他肩上。
窗外，夜色如墨。
烛火燃了整整一夜，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赵戈伏在书案上，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密报，每一张都记载着巫神教最新的动向。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翻腾着无数个念头，却始终抓不住那个最关键的线头。
三个月了。
从发现巫神教到现在，整整三个月。陈平派出的内卫已经增加到两百人，打入巫神教内部的眼线也有三十多个。但没有一个能接触到核心层，没有一个能查清背后主使是谁。
那些外围信徒，只知道每天念咒、拜神、听讲经。他们被反复告诫：不要打听不该打听的事，不要问不该问的人。听话的，能领到一小袋粮食；不听话的，轻则被驱逐，重则神秘失踪。
“大王，您一夜没睡。”李姒轻轻走进来，手中端着热好的粥。
赵戈摆摆手：“不饿。”
李姒没有退下，而是将粥放在案上，走到他身后，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
“大王，臣妾知道您忧心国事。但您这样熬着，身体会垮的。”
赵戈闭上眼，感受着妻子指尖的温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昨天又有三个郡县上报，说巫神教开始公开传教了。他们打出旗号，说自己是‘天授神权’，说我这个皇帝是假的，是冒充的。”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还真有人信。”
李姒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按揉。
“大王，百姓愚昧，容易被蛊惑。但臣妾相信，只要大王真心为民，百姓迟早会明白谁才是真正为他们好的人。”
赵戈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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