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局，您看，就这几个人。”黄校长指着工人，语气十分不满，“自从主体起来之后，工人就越来越少了，刚开始还有十几个人，后来变成七八个人，现在就剩这四五个人了，还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今天干一点，明天干一点，有时候一连几天都没人来，这工程什么时候才能完工啊？”
我没说话，走到宿舍楼前，仔细查看起来。宿舍楼主体已经封顶，外墙还没粉刷，露出灰色的水泥墙面。我走进宿舍楼一个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地面上散落着水泥块、碎石和废弃的木料，一片狼藉。
我弯腰捡起一块从墙面上掉落的瓷砖，看了看，薄的要命，质地很粗糙，一看就是劣质产品。
“黄校长，这些瓷砖是施工方采购的？”我问道。
“是啊，都是他们买的材料。”黄校长点了点头。
我走到墙角，随手敲了敲铺好的地板砖，“咚咚咚”的声音很空洞。“黄校长，你听听这声音。”我说道，“这瓷砖根本没铺实，到处都是空鼓，用不了多久就会开裂、脱落，这质量也太差了。”
黄校长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张局，我也跟施工方反映过，可他们说这瓷砖没问题，是正常现象，还说我不懂行，把我怼了回来。我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干。”
我心里的怒意又多了几分，继续往里走，看到工人正在安装电线，便走了过去，让工人停下手里的活，拿起一截剪断的电线看了看。这电线的线芯很细，我用手捏了捏，估摸着也就1.5平方。
“你们用的就是这种电线？”我看着工人，沉声问道。
工人被我的语气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是老板让我们用的。”
“胡闹！”我忍不住低喝一声，“这种1.5平方的电线，也就仅够照明用，学生宿舍里可不止照明要用电，应急灯，电风扇，还有稍微功率大一点的电器也可能会用到。你们都不考虑在内吗？万一超负荷，很容易引发短路、造成火灾，你们这是拿学生的生命安全当儿戏！”
黄校长在一旁连连点头：“张局，您说得太对了！我早就觉得这电线不对劲，太细了，可施工方根本不听我的，说符合工程标准，不让我多管闲事。”
我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在宿舍楼里转了一圈，越看越生气。主体结构看着是符合安全标准的，但细节上全是问题：窗户的玻璃厚度不够，轻轻一敲就晃悠；卫生间的防水做得很敷衍，墙角已经有了渗水的痕迹；楼梯的扶手是空心铁管，用力一摇就晃动，根本不牢固。
这哪里是建宿舍楼，简直就是豆腐渣工程！民生工程，关系到学生的生命安全，施工方竟然敢这么偷工减料，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黄校长，辛苦你了，情况我都了解了。”我对黄校长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给你和学生们一个交代。”
“谢谢张局，谢谢张局！”黄校长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紧紧握住我的手，“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事儿拖了这么久，我每天都睡不好觉，就怕学生们挤在临时房里出什么安全事故。”
“应该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史红丽说，“走，去南堤镇中学看看。”
我们告别黄校长，驱车前往南堤镇中学。十几分钟后，车子到达目的地。南堤镇中学的规模比洪门镇中学稍大一些，宿舍楼也建在学校的西北角。
史红丽提前给校长打了电话，我们到的时候，一位姓刘的校长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刘校长比黄校长年轻几岁，戴着一副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脸上同样带着愁容。
“张局，史科长，快里面请。”刘校长连忙迎上来，“这宿舍楼的事，真是麻烦你们了。”
“刘校长，先带我们去工地看看吧。”我说道。
“好，这边请。”刘校长点点头，带着我们往工地走去。
刚走到围挡外，我就皱起了眉头。南堤镇中学的宿舍楼工地，比洪门镇中学的还要冷清，连一个工人都没有，只有几台施工机械孤零零地停在那里，上面落满了灰尘，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
“刘校长，这里怎么没人施工？”我问道。
“别提了，已经快一个星期没人来了。”刘校长叹了口气，“我给施工方打电话，他们要么不接，要么就说工人家里有事，过两天就来，可过了这么久，还是没人来。”
我们走进宿舍楼，里面的情况和洪门镇中学的如出一辙。劣质的瓷砖、空鼓的地面、细得可怜的电线、敷衍的防水、晃动的扶手，甚至连窗户玻璃的厚度都一样，明显是同一个路子。
“张局，您看看，这哪能住人啊？”刘校长指着墙上的裂缝，“这才刚建好主体，墙就裂了，要是住上学生，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我没说话，心里已经有了底。剩下的那所江北区的学校，不用去看也知道，肯定也是一样的情况。都是方圆公司承建的，问题都大同小异，延误工期只是表面现象，核心是偷工减料，牟取暴利。
“史科长。”我转身对史红丽说，“你立刻去查一下，这三所宿舍楼的中标方到底是哪家公司。我敢肯定，这个方圆公司绝对不是中标方，顶多是二包或者三包。”
“好，我这就去查。”史红丽连忙点头，拿出手机开始联系相关部门。
这种项目，正规的大公司中标后，往往会把工程分包出去，方圆建筑公司这种小公司，根本没资格承接这种政府专项项目，肯定是从中标方手里接的分包工程。他们仗着有背景，就肆意妄为，延误工期、偷工减料，把民生工程当成了敛财的工具。
跟这种二道贩子掰扯，根本没用，要解决问题，必须找到根源，约谈中标方的法人，我要向他们施压，好好讲讲规矩了，不然的话，这些黑心商人，还真以为我这个教育局副局长是泥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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