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后殿的卷宗库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堆叠如山的旧卷宗上，浮尘在光柱中缓缓游动，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陈旧的霉味与墨香。萧烬鸿跪坐在软垫上，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眉头始终紧蹙。
她已在卷宗库泡了三日，翻遍了先帝时期的刑狱旧档，只为理清二十年前户部尚书林文渊满门抄斩案的疑点。卷宗上记载，林文渊因“通敌叛国、贪污军饷”被判死罪，全家十三口无一幸免，行刑当日血流成河，当时朝堂上下无人敢替其喊冤，唯有少数老臣私下叹息。
“大人，这是苏先生整理的林文渊任职期间的政绩记录，还有当年参与审案官员的名录。”林舟端着一摞装订整齐的文书走进来，轻声禀报。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这段时间跟着萧烬鸿查案，愈发干练。
萧烬鸿接过文书，指尖划过“林文渊主持西北赈灾，救活灾民数十万”“督造边境粮仓，保障军粮供应”等字句，眼底满是疑惑：“这样一位体恤百姓、恪尽职守的官员，怎会突然被扣上通敌贪腐的罪名？卷宗上的罪证只有一封所谓的‘通敌密信’和几笔说不清去向的账目，太过草率。”
林舟蹲在一旁，看着卷宗上的供词：“大人，当年负责审案的是刑部尚书张启元和御史大夫李嵩，这两人都是先帝时期的元老，如今仍在朝堂任职，权势不小。会不会是他们伪造证据，陷害林大人？”
“可能性极大。”萧烬鸿点头，目光落在供词末尾的签字上，“林文渊的供词字迹潦草，与他平日奏折上的笔迹差异很大，明显是被逼供所写。只是时隔二十年，证据大多湮灭，想要翻案难度极大。”
正说着，沈清辞扶着门框走进来，他身着月白色长衫，脸色比往日红润了些，只是步伐仍有些虚浮。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用世家人脉打探林文渊旧部的消息，累得身形消瘦了不少。
“烬鸿，有线索了。”沈清辞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疲惫，“我通过江南沈家的旧友查到，当年林文渊的管家之子侥幸逃脱，如今隐居在城郊的破庙里，化名陈默，靠给人写信为生。”
萧烬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真的？快，带我们去找他！”
三人即刻动身，乘坐马车前往城郊。城郊的破庙隐匿在山林间，庙宇破败不堪，屋顶漏着光，墙角长满了杂草。庙门口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身着粗布麻衣，头发花白，正低头给一个孩童写信，字迹工整清秀。
“请问，您是陈默先生吗？”萧烬鸿走上前，语气恭敬。
中年男子抬起头，眼中满是警惕：“你们是谁？找我何事？”
“我们是大理寺的人，想向您打听二十年前林文渊尚书府的事。”萧烬鸿拿出令牌，“我们怀疑林大人是被冤枉的，想为他翻案。”
陈默听到“林文渊”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毛笔掉落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渍。他盯着萧烬鸿看了许久，眼眶逐渐泛红：“二十多年了，终于有人肯查这件事了……”
萧烬鸿扶着陈默走进破庙，林舟在庙外守着，防止有人打扰。破庙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张板凳，陈默坐在板凳上，缓缓讲述起当年的往事。
“当年我父亲是林大人的管家，忠心耿耿。案发前几日，林大人发现户部账目有问题，涉及巨额军饷失踪，便私下调查，查到了张启元和李嵩头上。两人怕事情败露，便伪造了通敌密信，联合其他官员诬陷林大人。”陈默声音哽咽，“案发当晚，官兵突然包围尚书府，我父亲察觉到不对劲，趁乱把我藏在柴房的地窖里，自己则出去阻拦官兵，最后被乱刀砍死……我亲眼看着家人一个个倒下，却无能为力。”
“那笔失踪的军饷，你知道去向吗？”萧烬鸿问道。
陈默点头：“我父亲生前曾跟我说过，张启元和李嵩把军饷挪去走私军火，卖给了边境的匈奴，还从中牟取了巨额暴利。林大人查到了他们走私的证据，可惜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他们陷害了。”
“证据呢？”萧烬鸿追问，这是翻案的关键。
“我父亲把证据藏在了尚书府的书房暗格里，是一本账本和几封走私信件。”陈默回忆道，“当年我偷偷溜回尚书府想拿证据，却发现府里已经被查封，官兵把守严密，根本进不去。后来尚书府被烧毁，证据恐怕也没了。”
萧烬鸿眉头微蹙，没有证据，即便有陈默的证词，也很难扳倒张启元和李嵩这两个老狐狸。她沉思片刻，问道：“当年林大人有没有什么信任的旧部，或者留下什么其他线索？”
陈默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玉佩呈圆形，上面刻着“林府”二字，边缘有些磨损：“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说如果遇到难处，可以拿着这枚玉佩去找林大人的旧部——前边关将领赵峰。赵将军当年受过林大人的恩惠，一直很敬重林大人，案发后他曾试图为林大人辩解，却被先帝贬到边疆，至今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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