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定王朱慈炯亦密切关注此事。彼深知王叔英能从“门面宫女”之手逃生,已是天命垂怜。然若此人再度卷入是非旋涡,恐将引火烧身,反噬己方布局。于是,王叔英在定王府盘桓两日,言谈之间看似推心置腹,实则彼此试探、步步为营。三更灯火下,一句“殿下忧国甚切”,换来的却是半晌沉默与茶盏轻响——皆知大势将倾,却无人肯先亮底牌。
辞别之际,王叔英忽言欲访昌平州学究府。
此举非偶然。他曾数度途经此地,却从未深究其中玄机。直至吴用携朱徽媞奏折现身丞相府前,他才惊觉:杨艺竟藏身于此!
而更令其心头震颤者,在于那日袭击队伍之中,“门面宫女”阵列森严,动作如一,绝非寻常江湖女子所能为之。细思之下,唯有精通奇门遁甲、擅布阵法之人方可调度如此杀局——而此人,极可能正是杨艺。
是巧合?亦或复仇?
怀着疑虑踏入昌平州学究府,甫入门庭,便见一道背影孤然前行。青袍缀补子,腰佩铜符,乃宗人府官员无疑。然此等重地,竟无人引路,殊为异常。
王叔英眉峰微蹙,低声问身旁随行谋士:“神机军师朱武,前方那人是谁?何以独行无道?”
铁面孔目裴宣立于门侧,素来冷峻寡言,今日却破例开口:“乃宗人府朱然,非吴少师召,实为秦小姐所请。”
“秦小姐?”王叔英眸光一闪。
乱世佳人赛金花之名,他岂能不知?认亲仪式之上,她与吴用并肩而立,气度不似凡俗。然朱然身为宗人府小吏,如何会与此女有所勾连?莫非……吴用早已织网于无形,借女子之手,操控皇族脉络?
然此念仅存一瞬,便被压下。朱然不过棋子耳,纵有关联,亦不足撼动大局。真正令他忌惮者,仍是吴用。
不多时,吴用亲自迎出。
未及寒暄,吴用竟率先拱手,面上带愧:“王丞相,恕罪,恕罪。前日之事,实属身不由己,望您海涵。”
“身不由己?”王叔英面色骤沉。
四百条性命,血染官道,尸骨未寒,竟以四字轻描淡写?
然他尚未发作,吴用已冷笑接道:“不然丞相以为如何?若非乐安长公主当夜遣人阻截,扬州城今已成焦土!五万将士、百万百姓,皆将为其陪葬!试问——若公主真死于扬州,天下谁能幸免?”
此语如雷霆贯耳,王叔英浑身剧震。
他知道朱徽媞身份特殊,却不知其背后竟藏有如此恐怖之力。更可怕的是,他自己曾密令鬼脸儿杜兴传书扬州王氏:“若有机缘,可除之。”——那一纸命令,如今成了悬顶之剑。
吴用看穿其心绪波动,缓缓逼近一步:“丞相教子无方,致酿大祸。然公主仁厚,建千人冢以儆效尤,已是宽宥至极。此事,理应到此为止。”
“你也希望到此为止?”王叔英声音低哑。
“正是。”吴用目光如刀,“大事化小,方为明智。否则……下一个建冢的,未必只是扬州。”
空气凝滞。
良久,王叔英缓缓起身,语气恢复平静:“本官明白。然有一事相托——烦请转告杨艺女侠,我愿与她单独一谈。”
“杨艺?”吴用略显讶异,随即淡然,“容我问问再说。”
王叔英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临出门槛,忽顿步,留下半句残音:“我在十里坡等她……若她知道,那就……”
话未尽,人已远。
厅内众人默然。长平郡主柳眉倒竖,拉着梁娥愤然道:“吴少师!王丞相这是何意?炫耀威风吗?我们何必替他传话!”
吴用却不答,只转向夏雨荷:“京城可有‘十里坡’之地名?”
夏雨荷摇头:“不曾听闻。此等粗陋名称,断不会存于京畿要地。除非……乡野遗碑,或酒肆俚称。”
话音方落,阿青缓步而出,眸光清冷:“有两处。一在信王府静之湖畔,荒草掩半截石碑,刻‘十里坡’三字;二在城西陋巷,一间无名酒馆,亦以此为号。”
众人闻言皆动。
瑛姑眼中精光闪动,笑向石榴:“敢赌否?王叔英究竟赴哪一处?”
“酒馆!”香扇坠李香君冷然插话,“王叔英若真欲见杨艺,岂会选择信王府附近?那里耳目众多,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过往关联。唯有偏僻酒肆,才合隐秘之需。”
“你每次都要拆台是不是?”瑛姑不满瞪眼。
石榴却已跃跃欲试:“既然如此,不如由师叔守酒馆,我带小堇去守石碑处,看王叔英最终现身何处。”
“好玩!我也要去!”长平郡主拍手欢呼。
一场看似儿戏的赌约,悄然拉开帷幕。
然而所有人都忽略了杨艺的反应。
当吴用将消息转达,杨艺背对众人,肩线僵直,冷冷吐出一句:“十里坡?那种蠢地方,谁会去。”
语气决绝,毫无转圜。
但就在她转身刹那,指尖微微一颤,袖中玉佩轻响——那是多年前,王叔英赠她的离别之礼。
十年恩怨,一朝聚首,岂是一句“不去”便可斩断?
而这一切,皆在吴用手中。
他立于廊下,望着天边残阳如血,心中默念:
**“棋局已开,只待落子。王叔英欲借杨艺破局,却不知自己才是他人瓮中之鱼。”**
风起昌平,权谋暗涌。庙堂与江湖的界限,正在这片学究府的飞檐斗拱间,悄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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