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幼苗没有回答。但真叶上那道七画“家”字纹路在被冠毛触碰后,第七画的提钩处多了一个比针尖还小的分支。分支的形状是一只冠毛。幼苗用叶脉纹路回答了那名女孩的冠毛——“我在等我哥。他正在桥上走。桥很长,但我等到他了。”
晨光完全铺满练兵场时,城门洞里传来一声清晰的空间撕裂声。
不是攻击——是裂空猿用空间天赋在城门洞里撕开了一道巴掌大的微型裂缝。这道裂缝的尺寸不够任何东西通过,但足够空间感知穿透。它把空间感知从三百里半径压缩成一束极细的空间波动,通过微型裂缝精确射向神王殿方向。这招是它跟影锋学的——在壁垒战期间影锋用时空之冕的因果预判扫描壁垒裂缝,裂空猿在旁观战时把时空三神器的运作原理用空间天赋反向推导了一遍,自创了这招“空间探针”。探针的作用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看”。它想看一眼清障清到哪一段了。壁垒战结束后壁垒法则震荡的余波还没完全消散,通往神王殿的传送通道仍被堵塞。玥女神清障清了大半,还有最后一段被一道极顽固的法则碎片卡着。那道碎片不是壁垒本身的——是深渊之主被消灭前崩散的最后一片归墟法则残片。残片极小,只有指甲盖大,但残余的归墟属性让它能持续将周围一定范围内的存在抹消为虚无。清障时守护神力每次碰到它都会被抵消掉一部分。玥女神试了七天,用尽各种方法——神力包裹、封印术式、甚至用上了薪火种子防御网的反向渗透——都没能彻底清除。她可以用绕的,但她没绕。因为那道残片卡住的位置恰好是壁垒初建时一百零三个被签名字的基石粉末被壁垒法则震飞到通道中的落点。粉末不值钱,壁垒基石粉末到处都是。但那些粉末里混着濮阳铁锤的凿石灰、张铁柱的石匠粉、李二丫的泥水浆——那是她当年蘸血和泥签名时从一百零三根手指上沾下来的人间尘埃。她不想绕。她要把那些尘埃带回家。
裂空猿的空间探针捕捉到这个画面后,右爪在石板上重重画了一横。不是正字的笔画——是一道独立的长横。横的一端连着城门洞里蹲着的自己,另一端指向壁垒残片卡住的位置。它在画路线图。画完后它把炭笔放在石板旁边,用尾巴卷起那块压了四万年城墙砖的碎砖头,站起身往城门洞外走。
“猴子。”火神炎烈没睁眼,“去哪儿。”
“帮她。”
“你清不了归墟残片。”火神炎烈睁开左眼,瞳孔深处那团无法被命名的原始火焰轻轻跳了一下,“你是空间天赋,不是法则净化天赋。归墟法则是把存在抹消为虚无。你撕的空间裂缝本质上还是存在——存在的东西碰到归墟法则会被吞掉。爪子伸进去,拔出来可能只剩半只。”
裂空猿没停。它走到城门洞外,左腿微跛,右臂那道横贯前臂的旧伤痕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金红色。它用尾巴把碎砖头换到左爪,腾出右爪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空间符咒。符咒的纹路不是猿族上古文字——是人族的楷书。三画。竖、横、横。玥。它把她名字的笔画用空间裂缝的形式刻在了虚空中。刻完后那道空间符咒在空中悬浮了三息。三息后符咒自动折叠,变成一个极小的空间茧。茧的形状是一颗松子。
“她在替那些尘埃清障。尘埃里有濮阳铁锤他爹的凿石灰。”裂空猿说。这句话它用猿族上古语说的,但火神炎烈听懂了。四万年的交情,语言不通不影响理解。它说的是——“那些灰是人家的念想。她把念想守了三万年。现在念想卡在石头缝里。我去帮她捡回来。”
火神炎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合上《大陆地理志·北境篇》,站起身。旧袍子袖口上的炭灰在他起身时落了一小片在石板上,恰好盖住裂空猿画的那道长横末端。他弯腰捡起那片炭灰,用指腹碾碎。碾碎后炭灰里露出一粒比沙粒还小的金红色光点——那是他指甲缝里的一粒薪火余烬不小心混进了炭灰里。他把这粒余烬按在裂空猿画的长横末端,按出一个极小的焦痕。
“归墟法则是把存在抹消为虚无。”火神炎烈说,“但薪火的本质是把手伸出去。把手伸出去——虚无里也能长出新柴。你去帮她捡灰。我给你撑着。”
裂空猿尾巴尖颤了一下。频率是一千五百次——介于“想哭”和“放心了”之间。
神王殿到铁脊关的碎石路上,玥女神正在第十三次尝试净化那道归墟残片。
残片卡在通道最后一处拐角的基石上。基石是壁垒初建时从神界采石场运来的灰白色壁垒石,石头纹理中嵌着极细极碎的粉末。粉末的颜色各不相同——灰白是石屑,褐色是铁锈,黑色是炭渣,暗红是干涸的血。这些粉末在壁垒愈合后从裂缝里被法则震荡震落,飘进了传送通道,被归墟残片吸附在表面。归墟法则是“将存在抹消”,这些粉末是“存在”——壁垒初建者的指纹、凿石灰、汗水、血。归墟残片本能地想把它们抹掉,但抹不掉。因为每粒粉末上都裹着一层极薄极淡的守护神力——玥女神三天前赶到时第一件事不是净化残片,是用守护神力将所有粉末全部包裹起来。神力层薄到几乎不存在,但刚好能抵抗归墟法则的抹消。代价是她每包裹一粒粉末就要消耗一丝神力。一百零三人的粉末全部包裹完,她的神力消耗了将近三成。三成神力用来保护三万年的人间尘埃。值不值?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蹲在通道拐角,左手撑着膝盖,右手食指伸向那道归墟残片,试图用守护神力包裹的指尖将残片从基石上剥离。剥离的难度极大——残片卡的位置恰好是基石的一道天然凹槽,凹槽的形状和她当年签完名后抹掉自己神名时留在基石上的那道横痕完全吻合。不是巧合。是深渊之主被消灭前崩散的最后残片,被壁垒上所有真名烙印中唯一被抹掉的那个名字的凹槽吸附住了。她的名字被抹掉了,但凹槽还在。深渊的法则想在凹槽里扎根。她要把根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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