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星夏犹豫了半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她一贯独立,无论是不是自己愿意的。
中学时期对爸爸还有些依赖,后妈没怀孕的时候,对她也算尽心。
但随着后妈的两个孩子出生,简星夏就越来越觉得那不是她的家,而是爸爸和后妈,还有后妈的孩子的家。
其实爸爸和后妈对她的态度并没有变化,她也能理解他们会将更多心思花在弟弟妹妹身上。
什么都没错,但好像也没有对。
简星夏是第二天才回的电话。
电话里爸爸的声音甚至有些陌生:“夏夏,你单位定了吗?定在哪儿了?过节回不回来?”
简星夏刚想说话,后妈的声音也出现在电话那头。
“夏夏,我才知道你爸这个糊涂人,没有给你转生活费!你这大学刚毕业,刚工作,第一个月租房吃饭,买生活用品,都要花好多钱……你爸也是真糊涂!光想着你上班有工资,就没想到万事开头难!”
简星夏到了嘴边的话,默默咽了下去。
爸爸或许不是个坏人吧,但是他的关心总是来的太迟。
后妈呢,是个很朴实,但总透着拘谨和客气的人。
她并不怪后妈,后妈没有义务要对她好,能做到普通的关心,已经很好了。
简星夏还记得自己初中时还在穿那种背心款式的内衣,有时候动作幅度大一些,根本遮盖不住形状。
爸爸不知道这些,简星夏自己也羞于进成年女人才会大方坦然挑选义务的内衣店。
她都是用并不稳定的生活费,在菜市场门口的小档口里,匆匆忙忙挑上一条。
后妈到家里之后,发现了简星夏的窘迫,是后妈带着简星夏去买的内衣。
后来每年都有两套,不多,但是也够简星夏穿了。
直到简星夏上大学,不怎么回家了,后妈才没有继续带她去买。
作为一个跟她并无血缘,也无感情的人,后妈可能也未必喜欢做这些。
毕竟她那时已经跟简星夏的爸爸结婚了,并不需要再做什么面子工程,但后妈还是做了。
从这点上,简星夏是感激后妈的。
想到这里,简星夏默默咽下心里的那一点委屈,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自然一些。
“还好还好,刚开始是有点缺钱,但是现在都好了,有收入了。”
爸爸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后妈说:“夏夏,你看一下手机,我让你爸爸给你转了两千块钱过去……别嫌少,我跟你爸爸工资都不高,又没有人帮我们带两个小的,压力是有点大的。”
人在穷的时候,总是会生出很多窘迫来。
以爸爸和后妈的性格,都不是会故意苛待简星夏的,但是他们也真的没有余力再对简星夏多有关照。
简星夏把钱退了回去:“谢谢爸爸和阿姨,我现在有收入了,生活还过得去,不用再给我钱了。”
如果是两个月之前,那时候没有经济条件继续考研深造,又找不到合适工作的简星夏,真的非常需要这两千块钱。
至少,有了这两千块钱,她才能付得起押一付三的房租。
能够留下支撑她找到工作的、熬到发下第一个月工资的生活费。
现在简星夏是不需要了。
她的银行卡里,已经躺着七位数的余额,还有运营周转良好的山庄。
她把钱退了回去,电话那头,后妈有点着急。
她解释道:“夏夏,我真跟你爸说了,让你爸先给你打点生活费,但是……”
后妈的声音有些犹豫:“但是你爸下班送外卖,摔伤了腿,还赔了人家的蛋糕和花……他也不知道那个蛋糕和花那么贵,还想着运气挺好的,接到了一个三十块钱的大单子。”
后妈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简星夏已然明白——成年人的世界,没有什么是容易的。
“然后刚好那个月你弟弟又病了,你知道的,他一直都容易咳嗽,稍微感冒一下就容易支气管炎,我怕他肺炎,硬是去医院陪着他打了三天的吊瓶。”
后妈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我没有全勤,还扣了三天的工资,医药费又花了几百块……我是真没想起来。”
等这个月发了钱,终于把欠的钱还上了,两人终于松了口气,说可以过个舒坦节了,才想起来已经毕业两个多月的简星夏。
这一下就尴尬极了。
他们也是做了不少心理工作,才拨出这个电话的。
简星夏静静听着,她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一方面是有些委屈的——爸爸你忙完了,欠的别的债都还上了,但是我呢?
如果我没有收到那封信,没有回到姥姥家,没有继承山庄和系统……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但另一方面,简星夏也不得不承认,进入社会后,尤其是在接触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之后,简星夏也渐渐知道,生活的难处,不是哪一个人造成的。
爸爸和后妈的收入都不高,生活压力也很大。
而生活又好像总是容易针对窘迫的人,随随便便弄出一些小意外,就会让这种窘迫变本加厉。
简星夏问起爸爸的腿:“爸,你的腿伤得严重吗?去医院了吗?怎么那时候不给我打电话呢?”
电话那边,陈宏阳赶紧说道:“没什么事,就是擦伤了一点,扭了一下。”
陈爸爸憨厚地笑道:“没有伤到骨头,白花一百多拍的片子,医生就给上了点儿药,包扎了一下,什么事儿都没有。”
“就是半个月没跑外卖,我说没事,你阿姨非不让我跑。”陈宏阳说道。
简星夏鼻子又酸酸的。
她知道爸爸的性格,粗笨大意,但绝不是个懒惰的人。
即便后妈劝说,但爸爸最终半个月没有跑外卖,肯定也是真的伤到腿,没法跑。
问了下时间,正好是简星夏回到姥姥家的第三天。
那时候她刚花了两千多修老屋的电,又买了些生活用品,身上钱财更是窘迫。
如果那时候爸爸和后妈打电话过来说,她肯定也是捉襟见肘,无能为力。
这么一想,简星夏又释然了一些。
他们这种关系,就注定很难自然。
既不适合报喜,又不适合报忧。
保持这样的客气的疏离,大概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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