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灯很亮,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亮的光。
负责审我的是个中年警察。
“姓名?”
“影。”
“真名?”
“没有。”
“年龄?”
“不知道。”
警官皱眉:“父母呢?”
“死了。”
“怎么死的?”
“枪战。”
对话像复刻多年前我和老板的第一次见面。但这次,问话的人穿着警服,背后有国徽。
我挑挑拣拣交代了所有能交代内容。
避重就轻但也是掀起波涛骇浪,毕竟我就算是选择了阳光,依旧还是影。
对面的警官越听脸色越凝重。
“这些情报,你能保证真实?”
“能。”
“为什么当时不反抗?”
我想了想:“因为累了。”
真的累了。杀了二十年人,做了二十年噩梦,当了二十年影子。我想在光下站一站,哪怕只是临死前的一小会儿。
那位警官看了我很久,最后合上笔记本:“印子月警官的遗体已经运回立县,追悼会三天后举行。”
我心脏猛地一缩。
那位警官顿了顿,“她还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我没揭穿她?谢我没杀她?还是谢我最后没逃跑?
我不知道。
可能也不需要知道了。
庭审很快。证据确凿,供认不讳。我的罪名列了长长一串:故意杀人、贩毒、非法拘禁、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
辩护律师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站起来,看着审判席,看着旁听席。
江牧宇坐在第一排,眼睛红肿,但坐得笔直。戚雨在他旁边,表情平静。
还有一些穿警服的人,应该是印子月生前的同事。
“没有。”我说。
法官宣判:死刑,立即执行。
我没什么感觉。死对我不是惩罚,是解脱。
回看守所的路上,押送我的警察是个年轻人,忍不住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做那些事。杀那么多人。”
我保持沉默,后悔吗?不知道。已经发生的事哪有假如和后悔的。
年轻警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那个印警官……她也是你杀的?”
“不是。”我说,“但我看着她走向死亡。”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在她身上,我看见了另一种可能:一个人即使坠入地狱,也能抓住一丝光,爬回人间。哪怕爬回去的代价是粉身碎骨。
我做不到。但我敬佩能做到的人。
所以我不拦她。让她去完成她选择的结局。
那是我能给的,最大的尊重。
执行前一天,戚雨来见我。
她穿着便服,拎着一个纸袋,隔着铁窗坐下。
“她父母想谢谢你。”戚雨开口,“谢谢你在最后没对她开枪。”
“我没开枪是因为任务不需要。”
“随你怎么说。”戚雨从纸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来,“这是她从警时的照片,备份。”
照片上,印子月穿着警服,对着镜头笑。阳光很好,她眼睛里有光。
和我见过的所有样子都不同。
她离开后,我拿着照片看了很久。看她的笑容,看她的眼睛,看那身警服。
然后我做了二十年来第一件“没必要”的事:我把照片小心翼翼折好,藏进衣服内侧的口袋。
像个秘密。
执行在黎明时分。
走出囚室时,天还没亮。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旷里回响。我想起六岁那年,走出被毁掉的街区寨子时,也是这样的天色,这样的寂静。
只是那时我向前走,以为前面有路。
现在我知道,前面是尽头。
也好。
注射室很干净,有消毒水的味道。我躺下,看着天花板。执行人员在做准备,动作专业而冷漠。
针头刺入静脉时,我忽然想起她。
想起她训练时咬牙坚持的样子,想起她放走孩子时温柔的眼神,想起她在化工厂最后那个干净的笑容。
如果真有下辈子……
算了,没有如果。
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一刻,我仿佛看见她站在光里,对我伸出手。
这次,我没有犹豫。
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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