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海愣了一下，把碗递给了他。秦枫的指尖刚碰到碗身，就觉得一股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窜，比冰块还冷。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灰雾突然炸开，浮现出一连串画面：机器轰鸣的车间，工人往模具里倒瓷浆，手里拿着瓶写着“青花料”的化学试剂，还有个日历牌——上面印着“2018年”。
“这碗是新仿的。”秦枫放下碗，声音出奇地稳，“用的是现代注浆工艺，青花是化学料调的，那层‘酥油光’，是用茶水煮出来的。”
这话一出，周德海和刘胖子都愣住了。周德海指着他的鼻子，手都在抖：“你个毛头小子懂个屁！我玩了三十年古玩，用得着你教？”
“周老板，”刘胖子突然笑了，捡起刚才招财扒掉的那片釉渣，“他说得没错。你看这胎质，松得像豆腐渣，永乐官窑的胎哪会这样？还有这化学料的味道，凑近了闻，有股酸味，老苏料是铁锈香。”
周德海把鼻子凑到碗边闻了闻，脸“唰”地白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抓起碗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碗碎成了几瓣，断面处果然露出松散的胎质，还能看见机器压过的痕迹。
“老王头这个杀千刀的！”周德海气得踹了柜台一脚，棉布鞋上的草叶都飞了，“我就说他怎么肯让价，原来给我下套！”
刘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老周，吃一堑长一智。不过你这学徒有点意思啊，眼睛够毒的。”他看向秦枫，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小伙子，以前学过鉴定？”
秦枫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瞎猜的。”他心里突突直跳，不敢说自己能看见什么光雾——这话要是说出去，准得被当成神经病。
刘胖子也没多问，嘿嘿笑了两声就走了。周德海蹲在地上捡瓷片，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秦枫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刚才在碗里看到的画面——那个车间的墙上，挂着块牌子，写着“德记工艺品厂”。
“周叔，”秦枫犹豫了一下，“卖你碗的老王头，是不是总戴顶蓝布帽，左手缺根手指头？”
周德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怎么知道？”
秦枫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刚才在画面里，那个给老王头送货的人，左手确实少了根小指，头上还戴着顶蓝布帽。
“我……我以前在市场上见过他。”秦枫赶紧找了个借口，心脏却跳得像打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伤口已经结痂，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凉意。
这时，货架顶层的北魏陶佛突然“咚”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人碰了一下。秦枫抬头望去，只见陶佛周身的金光正缓缓流动，佛龛里的三炷香明明灭灭，烟圈竟绕着陶佛打了个结。
周德海还在气头上，没注意到这些。秦枫却站在原地，看着那尊陶佛，突然明白过来——昨晚的梦不是幻觉，那块裂玉真的给了他某种能力。这能力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还有那个“德记工艺品厂”，和老王头之间到底有什么猫腻？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秦枫攥了攥手心的结痂，突然觉得，自己在聚宝阁当学徒的日子，恐怕要到头了。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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