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府邸。
刘协已经骂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站在书房中央,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像一条条愤怒的蛇。他指着窗外那些站得笔直的银河卫,声音都劈了:“张羽这个老匹夫!他把我当什么?囚犯?猪狗?他给我伙食减半也就算了——你看看今天的菜!一碗稀粥,咸菜更是少的可怜,一碟发霉的酱豆!这喂猪猪都不吃!”
他抓起那只粗瓷碗,想摔在地上,举到一半又停住了——摔了,晚饭就没碗装了。他咬着牙,把碗重重顿回桌上,稀粥溅出来,洒了一桌。
“屠夫都比我吃得好!”他喘着粗气,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我在街头看见过那些卖苦力的脚夫,他们吃的窝头都比我这咸菜强!我是天子!大汉天子!”
他喊出“天子”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有些发虚。他看了一眼门外——银河卫纹丝不动,像没听见一样。他又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张苒——她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喝自己碗里的粥,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刘协的火气更大了。
“你倒是吃得下?”他走过去,低头看着那碗粥——和张苒的粥,和张苒的咸菜,一模一样。没有小灶,没有优待。她吃的和他吃的,没有任何区别。
张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让刘协心里发毛。
“陛下不用这样看着我。”她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就这点事情,有必要吗?干大事者,不拘小节。”
刘协愣住了。
他盯着张苒看了好一会儿,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嘲讽?不满?演戏?可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喝完了粥,吃完了咸菜,把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好。然后拿起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诗集,继续看。
刘协的火气,忽然就泄了。
他站在张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矮一头的人。他想起这个女人做过的事——她偷了人,被关了三个月,回来之后像换了个人。她帮他联络姐妹,帮他分析局势,帮他在张羽的眼皮底下布了一张看不见的网。她看见陈阿生死了,一滴眼泪都没掉。她看见郭嘉死了,脸上的表情变都没变。她看见张羽封锁了元氏县两个月,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现在,她看见张羽把他们的伙食减半,把他们的守卫加了三倍,把他们困在这座府邸里像困在笼子里的鸟——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刘协忽然有些心虚。
他退后一步,在张苒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碗,把已经凉透的粥一口一口喝完,把咸菜也吃了。酱豆太咸,他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是嚼了嚼咽下去。
“你说得对。”他把碗放下,声音低了下来,“干大事者,不拘小节。”
张苒没抬头,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太小,小到刘协根本没有注意到。
他在想这些的时候,张苒也在想。可她想的,和刘协想的不太一样。
她在想她的父王——那个把她关了一个半月、杀了陈阿生、现在又把她的伙食减半的男人。他在想什么呢?他是不是已经怀疑她了?他是不是已经派人盯上了她?他是不是在等——等她犯错?
她翻了一页书,嘴角又翘了一下。
等吧,父王。您等您的,我等我的。看谁先等到。
她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树枝还是光秃秃的,可她看见枝头已经有了一点点绿意——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可它在那儿。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翻开书。
春天快来了。
元氏县的春天,凉州的春天——都会来的。有些人等春天是为了看花,有些人等春天是为了播种,有些人等春天是为了——收割。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那首诗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可她还在看。因为除了看,她什么也做不了。就像刘协除了骂,什么也做不了。
可这世上,最可怕的人,不是那些能做很多事的人。而是那些明明什么也做不了,却能安安静静地等着、看着、熬着的人。
张苒翻过一页,嘴角翘起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元氏县,巨鹿王府。
张羽坐在书房里,面前也放着一碗粥。
不是稀粥,是熬得浓稠的小米粥,配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笼热腾腾的包子。可他没有动筷子。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上面只有几行字——天子府邸,刘协大骂一个时辰,皇后安坐如常,看完诗集一卷。
他把密报放下,端起粥喝了一口。
粥很稠,很香,可他喝不出味道。
他在想那个“安坐如常”的女儿。
刘协骂了一个时辰,她安坐如常。伙食减半,她安坐如常。守卫加了三倍,她安坐如常。被困在那座府邸里,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她安坐如常。
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不安。
可陈阿生的事让他知道——她不是懂事了,她是把心事藏起来了。藏得那么深,深到连他这个父亲都看不出来。
现在呢?她在想什么?她在等什么?她在——准备什么?
张羽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窗外,三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春天快来了。万物复苏,草木萌发。该发芽的发芽,该开花的开花,该破土的——破土。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密报上。
“皇后安坐如常。”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警惕。
“安坐如常,”他轻声说,“好一个安坐如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是元氏县的万家灯火。天快黑了,炊烟从千家万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案前,拿起筷子,开始吃那笼已经凉了的包子。
包子凉了,可还得吃。就像仗还没打完,还得打。就像女儿已经变了,还得防。
他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嚼,咽下去。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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