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宁深吸一口气，将一路奔波的疲惫与心头的怒火尽数压下，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入内堂。然而，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只见张羽斜倚在铺着柔软白虎皮的宽大软榻上，身上只披着一件松垮的锦袍，半敞着衣襟。曹华、夏侯徽、帕里莎、法蒂玛、阿米娜这五位年轻夫人正围在他身侧，有的替他捏着腿，有的剥着晶莹剔透的葡萄，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尽的脂粉香与酒气。
张宁眉头紧锁，目光冷冷地扫过这五个莺莺燕燕，对着张羽沉声道：“陛下，臣妾有要事相商，事关重大。还请陛下让这五位夫人退下，免得污了她们的耳朵。”
张羽闻言，不仅没有让她们退下，反而顺势搂住了身旁阿米娜的纤腰，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笑道：“皇后此言差矣。她们都是朕的心头肉，朕这府邸里有什么事是她们不能听的？再说了，朕如今老了，记性差得很，若没有她们陪着说说话，朕怕是连皇后你说了什么都记不住。她们就留在这儿吧，就当个摆设，皇后只管说你的。”
张宁见张羽如此荒唐，心中更是气结，但为了张云，她只能强忍不适，不再纠结此事。她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张羽那张看似慵懒的脸，试探着开口：“陛下既说记性差，那臣妾便提醒提醒陛下。近日若鸿与陆抗遇刺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陛下可曾听闻？”
张羽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但转瞬便被浑浊与迷茫所取代。他叹了口气，故作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若鸿？陆抗？哎呀，皇后不提，朕倒真忘了这茬了。最近这脑子里总是嗡嗡作响，朝堂上的那些折子，朕看两眼就犯困。怎么，他们俩被刺客给伤了？伤得重不重？”
看着张羽这副老态龙钟、只知享乐的模样，张宁心中暗自揣测。她此番前来，便是要摸清张羽的底细。若他已查出是张云所为，自己该如何替他脱罪；若他尚未察觉，自己又该如何巧妙地将这潭水搅浑。
“陛下莫要装糊涂了。”张宁语气加重了几分，继续试探道，“那刺客用的可是咱们大羽帝国军中独有的暗器，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是冲着皇位去的？陛下难道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查出来？还是说，陛下心中已有计较，只是不想告诉臣妾？”
张羽听完，心中顿时明镜一般。他原本还在暗中调查，尚未锁定幕后黑手，但张宁这一来，这一番焦急的试探，反倒成了最明显的指路明灯。除了自己那个心急如焚、渴望上位的嫡长孙张云，还能有谁会用这种拙劣又急切的手段？
张羽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浑浑噩噩的糊涂模样。他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皇后啊，你真是太高看朕了。什么皇位不皇位的，朕现在只想好好活着。查线索？朕连昨天吃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哪还有精力去管什么刺客暗器？罢了罢了，若是他们真查不出来，不如就发个告示，悬赏捉拿，谁抓到了，赏黄金万两。至于其他的，朕是真管不动了，也不想管了。”
张宁看着张羽那副“老朽不堪”的模样，心中虽然惊疑不定，但也稍微松了一口气。她以为张羽是真的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连朝堂上的生死搏杀都懒得理会了。既然他装傻，那这件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陛下既然不愿深究，那臣妾便替陛下分忧，派人去查查。”张宁见试探不出什么，便准备以退为进，顺势将此事揽到自己手里，好暗中保下张云。
“查什么查！”张羽突然提高了音量，佯装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朕说了，朕现在只想图个清静！你们这些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争权夺利。朕好不容易歇会儿，你偏要拿这些糟心事来烦朕！行了行了，朕乏了，要歇息了，皇后你也赶紧回去歇着吧，别在朕这儿杵着了。”
说罢，张羽便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张宁，反而转头对着身边的曹华娇笑道：“华儿，刚才那首曲子还没唱完呢，接着唱，朕听着呢。”
曹华立刻柔声应诺，拿起琵琶，叮叮咚咚地弹奏起来，其余四个夫人也立刻围拢过去，娇声软语地哄着张羽开心。
张宁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荒唐至极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今日是问不出什么了。张羽的“老糊涂”究竟是真是假，她无从判断，但眼下这局面，她若再强留，只会惹得张羽大发雷霆。
“臣妾告退。”张宁咬了咬牙，深深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内堂。
直到张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内堂里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五个夫人见状，立刻展现出了极高的默契与知趣。她们绝口不提刚才张宁与张羽之间关于“刺客”、“皇位”的敏感话题，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帕里莎拿起一块温热的丝帕，轻柔地替张羽擦拭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法蒂玛则端起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小心翼翼地喂到张羽唇边；阿米娜更是乖巧地靠在张羽的膝头，用柔软的手指替他按揉着小腿。
“陛下，皇后娘娘也真是的，大老远跑来，也不让陛下好好歇息。”曹华放下琵琶，柔声抱怨了一句，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妩媚的笑脸，“陛下别理那些烦心事了，臣妾新学了一段胡旋舞，这就跳给陛下看，保准让陛下心情舒畅。”
张羽微微睁开眼，享受着美人们的服侍，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弧度。他端起参茶抿了一口，淡淡地笑道：“还是你们懂事。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朕啊，就负责在这温柔乡里，好好‘养生’就是了。”
五个夫人娇笑连连，内堂再次被旖旎与奢靡的气息所填满。而张羽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冰冷光芒。张云啊张云，你既然敢为了那把椅子对同族下死手，那朕就好好看看，你这嫡长孙，究竟还能在这权力的漩涡里，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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