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的初夏,齐鲁大地的热浪早早席卷了整座济南城。燥热的风卷着柏油路面的热气扑面而来,枝头的蝉鸣聒噪又绵长,日复一日的喧嚣,让盛夏的烦闷层层叠加。对于寻常人而言,不过是又一个酷暑难耐的夏天,可对于家住济南郊区的李先生来说,每一年的入夏,都是一场躲不开的煎熬与凌迟。
天气越是燥热,他心底的郁结就越是沉重。旁人厌夏,无非是难耐高温酷暑、蚊虫滋扰,可李先生的怕,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与伤痛。整整十七年了,每到六月盛夏,那段尘封的惨痛记忆,都会随着燥热的空气彻底苏醒,反反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
1998年的同一个盛夏,他的妻子张彩云,永远留在了那个滚烫的夏日里,将一场无解的惨案,和无尽的悲痛,留给了他和尚且年幼的孩子。那年,他们的儿子还未满三岁,懵懂无知,尚且不懂生死离别之痛;而2015年的夏天,这个曾经嗷嗷待哺的孩童,已经长成了二十岁的青年,踏入大学校园,深耕法律专业。
没人知道,这个年轻人选择法律的初心,从来不是什么远大的职业理想,只是为了一桩缠绕自家十七年的悬案,为了查清母亲离奇遇害的真相。十几年间,他翻阅了无数刑事卷宗,研究了上千起刑事案件,见证过善恶终有报的圆满,也见过悬案尘封的遗憾。而所有案例里,最让他揪心、最让他不甘、最让他耿耿于怀的,永远是自家这起无人破解的命案。
十七年,六千多个日夜,张彩云的非正常死亡,始终是济南商河警方一桩悬而未决的积案,也是李家父子心底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岁月可以冲淡很多情绪,磨平很多棱角,却唯独抹不掉亲人枉死的悲痛,消不散真相未明的遗憾。十七年来,阴影始终笼罩着这个普通的家庭,岁岁年年,从未消散。
故事的开端,要回溯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末。那时候的济南郊区,没有如今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大多是错落的平房、乡间小路,百姓的日子过得朴素又拮据。为了贴补家用、改善一家人的生活条件,李先生和妻子张彩云,咬牙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倾尽所有,购置一辆面包车跑出租。
在九十年代末的小城里,私家车是极其奢侈的物件,寻常百姓出门代步,大多靠步行、自行车,就连打车,都是普通人不敢奢望的消费。彼时街头最常见的出租车,便是天津大发黄面包、老式夏利,车身小巧,价格亲民,是那个年代独有的时代印记。对于面朝黄土、务工务农的普通家庭来说,买车的费用,无异于一笔天文数字。
为了买下这辆谋生的面包车,李先生夫妇掏空了多年积攒的全部积蓄,又四处奔走,向亲友邻里借了一大笔外债,才终于凑齐了购车款。背负着一身债务,夫妻俩没有丝毫怨言,只想着踏实跑车、多跑客源,早日还清欠款,给孩子攒下积蓄,让一家人的日子慢慢好起来。
为了最大化利用时间、多赚收入,夫妻俩商量出了明确的分工:妻子张彩云心思细腻、性格温和,白天客源稳定、路况安全,专门负责跑白班;夜晚路况复杂、人员混杂,暗藏诸多未知风险,夜班的重担便落在了李先生身上。日复一日,两人昼夜交替、勤恳奔波,日子虽辛苦,却充满了奔头,一家三口的小日子平淡安稳,温馨和睦。
1998年6月28日,是李先生这辈子永远刻骨铭心的一天。那是一个闷热到窒息的午后,万里无云,空气潮湿粘稠,一丝风都没有,沉闷的天气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厄运。下午两点左右,张彩云开着自家的天津大发面包车,载着丈夫和年仅两岁多的儿子,前往市区的游泳馆。
夫妻俩一直想着从小培养孩子的生存技能,游泳便是首选,而年幼的孩子格外喜欢玩水,每次去游泳馆都格外开心。将父子二人安稳送到游泳馆门口后,张彩云叮嘱丈夫照顾好孩子,便转身驾车离去,奔赴街头接单跑活,这也是夫妻俩这辈子最后一次相见。
按照两人多年的约定,每天下午五点多,张彩云就会收车回家,和丈夫交接车辆,由李先生接手夜班运营,她则回家做饭、照看孩子。可那天,夕阳落幕,夜幕低垂,街头的路灯次第亮起,车流渐渐稀少,原本该准时归家的张彩云,却迟迟没有出现。
九十年代末,通讯条件极其落后,寻常家庭没有固定电话,普通人更是没有手机,一旦外出失联,便彻底断了所有联系。李先生带着孩子在游泳馆等到天黑,始终不见妻子的身影,心底的不安一点点蔓延、放大。他安顿好年幼的孩子,独自穿梭在济南市区的大街小巷、车站路口,四处寻找妻子的踪迹。
他问遍了街头的同行、路边的商贩,跑遍了妻子常去的接单点位,整整搜寻了一个通宵,从暮色沉沉找到天色微亮,却没有得到一丝关于张彩云的消息。无尽的黑夜中,焦灼、恐慌、不安层层裹挟着他,一种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大案纪实録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