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该终……”
谢知音的声音,从那无数屏幕的深处传来,低沉、沙哑,却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在织云心上。
她呆立在绣绷边缘,看着那块屏幕上谢知音的脸,看着他那双复杂得如同深渊的眼睛,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戏?
什么戏?
她的一生,是一场戏?
所有的战斗,所有的失去,所有的痛……都是被安排好的?
不……不可能……
但那些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画面,却由不得她不信。
那无数面屏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监控室的四壁。每一面屏幕上,都在播放着她的人生——
有婴儿时的她,躺在摇篮里,母亲俯身轻吻她的额头。
有幼童时的她,第一次拿起绣针,笨拙地戳破手指,哇哇大哭。
有少女时的她,坐在绣架前,专注地绣着第一幅完整的作品。
有被迫联姻时的她,跪在祠堂里,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有跌入“真实荒漠”后的她,在风沙中挣扎、战斗、流血。
有每一次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最私密的瞬间——
深夜独自流泪。
对着传薪的机甲残骸无声地哭。
在绝望的边缘徘徊,想要放弃,却又咬着牙站起来。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瞬间,所有她以为只属于自己的痛苦与挣扎——
全部,都在那些屏幕上,被播放着。
如同一个巨大的、无情的、永不疲倦的——监控。
织云呆立在原地,看着那些画面,看着屏幕上那个从婴儿到少女到浑身浴血的女人,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原来……
她的一生,都在被观看。
都在被监控。
都在被……操控?
那些她以为是自己做出的选择,那些她以为是自己走出的路——
有多少,是真正的“自由”?
有多少,不过是这“茧”的规则,早已写好的剧本?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手中那支带血的苗银簪。
簪子冰凉,血迹暗红。
那是母亲的簪子。
母亲……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
是不是也曾在某个监控室里,看着自己被播放的人生?
是不是也曾在某个瞬间,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场“戏”的主角?
然后……她做了什么?
织云握紧那支簪子,指节泛白,掌心渗出的鲜血再次染上簪身。
那簪子,在她手中,微微发烫。
仿佛在回应她。
在告诉她:
继续看。
看下去。
看到最后。
织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些屏幕。
画面还在播放。
一帧一帧,一幕一幕,从她出生到现在,从她踏入“真实荒漠”到跌入这绣绷茧房……
所有的瞬间,都在。
包括刚才,她捞起这支簪子的画面——
屏幕上,她正站在茶汤前,伸手探入滚烫的液体,眉头紧皱,却咬牙坚持。
那画面,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如同有人在她的头顶,无时无刻不在拍摄。
织云看着那个画面,看着画面中那个满脸血污、眼神却依旧燃烧的女人,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悲,有痛,有泪——
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更加清醒的……冷静。
戏?
好。
那就让她看看,这出“戏”,到底是谁写的。
到底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她开始移动脚步,在那些屏幕间穿行。
走过一面屏幕,上面是她第一次见到传薪的画面——那个小小的、由机甲残骸和硅基生命融合而成的孩子,怯生生地看着她,喊出第一声“娘”。
走过另一面屏幕,上面是谢知音最后消散的瞬间——他那淡薄的身影,在安魂曲中缓缓溃散,嘴角却带着释然的笑。
再一面,是崔九娘拥蚕湮灭时的叹息。
再一面,是顾七刻刀崩碎时的火光。
再一面,是吴老苗焚身开路时的嘶吼。
再一面,是母亲最后那句“汤底藏痛”。
所有的失去,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痛——
全都在这里。
全都被记录着。
全都被……展示着。
织云停下脚步,站在一面最大的屏幕前。
那屏幕上,正播放着传薪最后挡在她身前、用机甲残核撞向破茧刀的画面。
那小小的身影,在她眼前,被暗银色的光芒吞没。
那一声“娘……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织云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屏幕的瞬间——
那块屏幕,猛地一闪!
画面中的传薪,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脸。
谢知音。
他就站在那屏幕之中,静静地“看”着她。
那张苍白的、永远带着温柔忧郁的脸,此刻却透着一丝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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