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收到那封信时,正在苏州织造署的东暖阁批阅从京城送来的部分奏章。
他本已倦极,正想搁笔小憩,李环却告诉他,信是应元正写的。
皇帝顿时来了精神,之前的信已经说过平南王病重了,这次该不会是死讯吧?
他拆开一阅,手竟不由一颤,朱笔“啪”地落在案上。
“平南王准备造反。”
短短六字,如惊雷炸响。
更让他心惊的是下一句。
“他们已经知道我给陛下写的信,和给他们检查的不是同一封了。”
原来,平南王府一直在审查世子所有对外书信。而这一封,是应元正暗中调包、绕过王府耳目送出的真信。
他带着谋反的证据,正孤身赶来江浙见自己。
信末还有一句叮嘱,字迹略显潦草。
“当陛下收到这封信时,臣已在路上。请勿回信。”
皇帝缓缓站起,在室内来回踱步。
他的第一反应是即刻启驾回京,调九边精兵南下,先发制人,将岭南叛乱扼杀于萌芽。
可脚步渐缓,理智压过了怒火。
他刚在江南以“士绅打死朝廷命官”为由清洗了一批豪强,尚且算名正言顺。
若此刻无凭无据兴兵南下,只会激起南方大乱,漕运中断,赋税难收。
更何况,北方后金虎视眈眈,国库空虚,经不起两线开战。
“能不动兵,最好不动兵。”他喃喃自语。
但若应元正真带来了铁证……那便另当别论。
应昌和,素有贤名。
先帝在时,曾赞其“忠谨可托,社稷之柱”。
朝中老臣提起他,无不称颂。
若坐实其谋反,不仅可名正言顺除之,更能一举摧毁其清誉——让他遗臭万年,永载史册为逆臣。
“朕定要为应昌和单列一章,”皇帝眼中寒光一闪,“写尽其悖逆之罪,让后世子孙都看看。”
他当即提笔,写了一封密信,命快马八百里加急送往岭南,收信人是巡抚赵明。
“平南王府近日可有异动?世子可在岭南?”
他本有一瞬疑虑:赵明会不会已被平南王收买?但随即摇头,他与平南王素无瓜葛,更无理由卷入这等灭族大罪。
他不敢,也没必要。
数日后,快马加鞭,赵明回信抵达:“世子下乡视察农桑,尚未回城。”
皇帝松了口气,看来岭南表面尚稳。
他随即再发两道密令:
一令赵明“密切监视平南王府,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飞报”;
二令御前监察使都指挥使燕柳,遣心腹之人低调南下。
一则寻找失踪多日的燕蒲,二则暗查岭南军备、粮仓、码头是否异常,尤其留意是否有私铸火器、囤积火药之迹。
一切安排妥当,他重新坐回案前,望向窗外秋雨迷蒙的庭院。
“应元正……”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轻轻叩着案角。
他这个儿子很聪明,这股聪明不仅是他知道,很多大臣也知道。
如果可以,当年应该把他留下来培养。
不过现在看来,送过去,反而是好事。
十月十二日清晨,“海晏号”悄然停泊于松江府漴阙港外的芦苇荡中。
连日海上颠簸,应元正几乎吐尽了五脏六腑,到最后这两天才好些。
此刻双脚踏上湿软的滩涂,双腿仍有些发虚,胃里空荡荡地抽搐着,但他强撑一口气,没让自己踉跄。
终于……到了。
“不行……现在走不了。”他哑声对喻容说。
系统也建议他先休息,不然这样去,指不定谁杀谁呢。
于是几人扶着他往前,找到一棵树,他直接在树下躺了三个小时。
直到日头高悬,头不再发晕,手脚也有了力气,才终于起身。
他喝了点水,吃了点干粮,开口道:“……该走了。”
喻容看着他这样,想再劝劝,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他接过小东儿牵着的马,慢慢跨上去。
该说的话,早就说了,他也不再多言。
看到他离开,小东儿、刘健、喻容三人也开始按王妃密令分头行动:
喻容留在船上,船不靠岸,锚泊于芦苇深处,随时准备接应;
小东儿埋伏在松江至苏州官道中途的茶寮,扮作卖茶伙计,负责传递消息、阻截追兵;
刘健则离他最近,混入织造署外围市集,扮作脚夫,一旦应元正完成任务从行宫出来,便立即协助他逃跑。
这是王妃的安排。她不可能真放任应元正一个人去执行这等九死一生的任务。
虽无法插手面圣之事,但在行宫之外,她布下的眼线与暗桩,足以织成一张退路之网。
在船舱里,应元正听完王妃的安排,忍不住感叹还是王妃考虑周到。
这已经比,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进苏州好多了。
毕竟人越多,破绽越大。
上岸前,他在船舱中再三叮嘱:
“我有撤退路线,你们不要担心。如果三日内没见到我,就去信里写的地址汇合。切记,不要打听,不要回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穿成冷宫皇子:从挨打到打皇帝请大家收藏:(m.x33yq.org)穿成冷宫皇子:从挨打到打皇帝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