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元正眉头紧锁:“联手?他们怎敢?与我们结盟,岂非自认与‘弑君逆藩’同流?一旦坐实,二皇子还如何以‘正统’之名号令天下?”
王妃轻笑一声,将手中信纸搁回案上:“正因为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她目光沉静,“我猜,转折点就在四皇子那道‘遣使迎梓宫’的谕令。”
应元正一怔,“迎梓宫?不是说他们要亲自护送皇帝灵柩回京吗?”
“原是如此。”王妃点头,“皇后计划亲率禁军,携二皇子、三皇子及遗诏北上——名正言顺,势不可挡。
可四皇子偏在此时下诏,命礼部、鸿胪寺‘代迎梓宫’。
皇后怕的,是两路人马在途中‘相遇’——而那地方,早已埋伏了死士。他们去是自投罗网。”
应元正缓缓点头:“皇后谨慎,确实有道理。”
“谨慎?”王妃却挑眉,“在我看来,是过于犹豫了。”
“公布完遗诏后,就该当机立断,全军北上!只要皇后、二皇子、三皇子与李环一同入京,手握遗诏,四皇子纵有太后撑腰也无用。
而且赵世贤那班人,本就是被胁迫的。三皇子若公开站在二哥一边,太后自然会倒戈。”
应元正思索片刻,低声道:“这么说来……眼下最危险的,反而是四皇子?”
王妃颔首,“派出礼部、鸿胪寺去接回皇帝就是他们的棋。”
应元正皱着眉头,“没想到斗争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可我还是不明白……皇后为何会想到与我们结盟?”
王妃唇角微扬,“这是她最后的退路。若正道不通,便需借力于‘非常之势’。”
“只要我们承认二皇子的正统地位,他的合法性就会更加牢固。即便我们对朝廷有异议,也可暂且搁置——只要岭南不动,江南便可全力对付四皇子。”
应元正明白了,“他们内斗,对我们是天赐良机。母……亲打算如何回应?”
开过一次口后,再叫一次也顺了。
王妃却反问:“你觉得呢?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应元正沉吟片刻,“不结盟,也不拒绝。眼下最要紧的,是整肃内部。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我们……静待其变。”
王妃微微一笑:“我也是这般想的。但……”
她缓了缓,“万事不会如我们所愿那般顺遂。”
应元正一怔:“难道母亲遇上什么难处了?”
“不就是你?”王妃故意打趣。
应元正老脸一红,“我是说……其他的事。”
王妃敛了玩笑神色,“原本我们起兵,打出的旗号是‘皇帝失德,天下共弃’。如今皇帝已死,四皇子篡权,对手未变,但外部处境却更复杂了。”
她轻叹一声:“而对内,许多人举全家之力供一人读书,就盼着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如今我们举兵反朝廷,科举之路等于断了,那些士子怎么可能留下。”
应元正知道,他当时就说过,岭南士绅如果不愿追随,便任其离去。
“他们确实走了。”王妃语气凝重,“不止士绅,连那些贫寒学子,也走了不少。”
这倒出乎应元正意料。他原以为,这些无依无靠的寒门子弟,反而会留下。
看穿了他的疑惑,王妃解释说:“对他们而言,科举是唯一的出路。他们不敢赌。”
王妃还告诉应元正,之前下田帮他抗蝗的那批学生,这次也悄悄收拾书箱,连夜回乡了。
应元正笑了笑,“走了也好。等我推行新学制、设实学科目时,阻力反倒小些。”
王妃却挑眉:“你的改革要见成效,少说也得五到十年。这些人一走,将来地方上的账房、税吏、文书……谁来填补?”
“那现任官员呢?”应元正问,“可有大量辞官?”
“倒没有。”王妃摇头,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我们早放了话:愿留者照旧任职,欲去者发给路费。结果大部分都留了下来。”
她放下茶杯,唇角微扬:“毕竟,若真能在京师或江南谋得差遣,他们早走了,又何必来岭南?”
应元正松了口气:“那便好。让他们帮我撑过这几年,之后就逐步替换。”
王妃笑了笑,“所以,你打算先从官场改起?”
应元正点头,“眼下正是时机。能走的已走,留下的多是无退路之人。即便推行新政,他们也不会轻易离去。”
他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赵明他们呢?母亲如何处置?”
“同等待遇。”王妃淡然道,“愿留则用,愿走则送。”
“那……”应元正迟疑。
“赵明和傅丘选择离开。”王妃语气平静,“其他人留下。”
应元正略感意外,李策那么怕死,竟然没走?
“赵明有赵家这个后盾,傅丘背后是礼部尚书兼军机大臣傅雨伯。他们若留下,等于将整个家族卷入岭南叛局。
不仅毁自家前程,更会连累父兄在京性命。我也不愿与中枢重臣结下死仇,故双方皆以为:离开,是最好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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