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元正点了点头，心中却觉得此事如同烫手山芋。
他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口：“母后，您可曾想过，若我们真答应了这笔交易，大顺子民会如何看待我们？毕竟……他们是外族。”
王后静静看着他，语气平和却有力：“在中原的大顺子民眼中，岭南又何尝不是外族？
他们向来只将此地视作流放之所、蛮夷之地。更何况，如今的新岭南本就是多族共居，连西洋人也有在此定居的。
后金与我们的战争从未烧到这片土地上，我们又何必对他们心存芥蒂？”
应元正眼前一亮，他竟被自己的历史知识束缚住了。
如今他该为新岭南的利益筹谋，而不是为大顺子民。
各自的百姓各自守护，各自的福祉也当各自谋划。
王后看着他沉思的模样，微微一笑，“不过，道理虽是这个道理，可若真做了这笔买卖，朝野上下少不得要议论纷纷。
如今的岭南早已不是从前任人轻贱的蛮荒之地，我们既立了新国，便也要顾惜自己的名声体面。”
这转折来得太快，快到应元正，觉得自己的老腰都闪到了
“那……母后打算如何做？”
“悄悄地卖。”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应元正忍不住赞叹：“不愧是母后！”
王后抬手打断他：“别高兴得太早，此事还得与众人商议才行。”
正事谈毕，王后便问起他在福明岛的情形。
应元正将岛上诸事一一禀报，唯独略过了王海龙那场晚宴。
王后听完，沉吟道：“目前看来还算顺利。日本那条航线确实有必要开辟，只是需得好好规划。我准备再派几个人过去协助孙大人。”
应元正附和道：“确实，孙大人一人实在太过辛苦。”
王后目光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地打量他。
应元正被看的有些发毛。
“……母后，你怎么了？”
“你不打算跟我说说你带回来的那两个人？”
应元正叹了口气，他就知道瞒不过去。
“一个是王海龙赠的侍女，另一个是福明岛新港社的首领儿子。”
王后直接略过了达鲁：“为何没把那侍女带回来？”
应元正迎着王后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无奈道：“母后，您想岔了。”
他挣扎了一下，终究不知该如何措辞。
难道要说那人是王海龙的女儿，长得还有几分像您，因为她母亲就很像您？
“……只是一个侍女，她不过是有些事想请教柳玉清，我便将她留在了学院。”
王后挑眉打量他，见他眼神坦荡，便也不再追问，只道：“罢了，你回去歇着吧。”
应元正却还有一事要问：“母后，父王的事……我在珠海听说了。”
王后闻言，神色黯淡下来。
她缓缓点头，低声道：“穆隐风查到，外头已有人开始怀疑王爷不在了。所以我们索性放出了消息……也算是权宜之计。”
应元正没有问为何到如今才开始修建陵寝。
可以猜到平南王从没想过自己会葬在岭南，他渴望的人生结局应该是死在京城。
临告退时，他再次提起另建新王府的事。
先前他想的是原地重建，可转念一想，这座府邸承载着王后与父王太多的记忆与怀念，不忍触动。
便想着另行选址，建一座属于新岭南的宫室。
王后这回既未拒绝，也未应允，只叹了口气：“你怎么对新的府邸这般执着？如今这个不好吗？”
应元正沉默了。
这座府邸对二人的意义，终究是不同的。
母子俩静默了片刻，应元正便躬身告退。
回到房中，他什么也没管，倒头便睡，一切等歇过这一天再说。
小东儿和刘健见他这般从容，反倒松了口气，毕竟上回应元正累晕过去的事还历历在目。
两人一同回到屋中收拾。
刘健一路叹个不停，小东儿终于忍不住看他：“有什么话就说吧。”
刘健苦着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小东儿见状，心中已然明了。
“你要真那么在意小桃的事，怎么不直接问殿下？”小东儿一边收拾屋子一边瞥他。
“我这不是说不出口嘛……”刘健耷拉着脑袋，“再说了，他们见面的机会比我多得多，我哪里比得上。”
小东儿也不知该说什么，感情的事他也不怎么了解。
刘健小心翼翼地看他：“你说……我要是让殿下帮忙……”
“殿下能帮你什么？直接把小桃许配给你？”小东儿盯着他。
刘健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挠了挠头，思考着该怎么开口。
正在这时，房门被人叩响。来人正是喻容。
“我刚去找殿下，小安说殿下歇下了，想着你们回来了，便过来看看。旅途可还顺利？”喻容毫不客气地在一旁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小东儿缓缓点头：“都挺顺利的，无论是选址还是建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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