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暂且用这个代词)称呼我为“道友”。
这个词,在如今这个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家人们”、“宝子们”、“大佬”的时代,显得格外古旧,甚至刻意。是试探?还是某种同类之间的默认切口?
更让我心头微沉的是,他似乎很笃定我不是普通的“网民”。我的探索行为或许出格,但在浩如烟海的网络数据里,应该也不至于立刻被标注为“非人”。除非……他能感知到我那独特的“法力”恢复波动?或者说,这网络世界里,本身就存在某种针对“异常能量”的监测机制?
理不出头绪。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暴露过的节点。
我松开鼠标,站起身。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让这具化身僵硬得像个生锈的傀儡,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胃里空空如也,泡面的味道翻涌上来,带着一股人造香精的腻味。凡人躯体,真是麻烦的累赘。
走到柜台,那个昏昏欲睡的网管依旧眼皮耷拉。我注意到墙上贴着的二维码和“扫码支付”的标语,指尖微动,最后一点可怜的法力渗出,无声无息地修改了这台收银电脑里关于我这个机位的一条微小记录。不是破坏,只是让它看起来像是一次未完成的、因系统错误而中断的开机。
现金?我口袋里那几张幻化出的纸钞,在我切断与本体深层联系、又耗尽大部分残余法力后,已经变得有些透明,边缘模糊。不能再用了。
我转身,推开了网吧厚重的、沾满污渍的玻璃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混合着街道一夜沉淀下来的尘埃和远处早点摊的油烟味。天光是一种浑浊的灰蓝色,路灯还没完全熄灭,和逐渐亮起的店铺招牌光混在一起。街道已经开始苏醒,送奶工的电三轮突突驶过,清洁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规律而单调。
融入人流。这是第一步。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这动作本身就很凡俗),让步伐节奏与周围早起赶工、上学的人们趋同。目光低垂,避开不必要的接触,也避开那些无处不在的、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它们像一只只沉默的金属复眼,镶嵌在楼角、灯杆、店铺门楣上。仙识传来隐约的被注视感,虽然微弱,但密密麻麻,令人不适。
信息时代的“天网”。比天庭的千里眼顺风耳分布得更密集,更廉价,也更……无感情。
栖霞镇不大,但五脏俱全。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飞快盘算。
法力恢复与网络信号强度正相关。这是我在网吧确认的。但恢复速度呢?显然,仅仅连接着普通宽带,甚至公共Wi-Fi,速度很慢,而且似乎有个“转化效率”问题。就像用细水管给一个大池子注水。
需要更强的“信号源”,更纯净或者更庞大的数据流?还是需要更直接的“交互”?在网吧,我是在高强度地“使用”网络,而不仅仅是连接。
还有那“阎罗”。他显然活跃在网络的深层,至少是普通人接触不到或者意识不到的层面。要避开他,或者至少弄清他的底细,我就需要……更多的接入点,更隐蔽的路径,更深入的了解这个“赛博江湖”。
肚子又发出一阵绵长而清晰的鸣叫。饥饿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胃袋。法力可以缓慢恢复,但这具身体的生理需求却刻不容缓。我停下脚步,站在一个早点摊前。油条在翻滚的油锅里膨胀成金黄色,豆浆的蒸汽混着油炸的香气扑面而来。
摊主是个系着油腻围裙的中年妇人,正麻利地给顾客装袋。“一根油条,一碗豆浆。”我开口,声音因为久不说话而有些干涩。
“好嘞,四块五。”她头也不抬。
我沉默了一下。口袋里那几张近乎透明的钞票肯定不行了。仙识扫过摊位上贴的支付二维码,那复杂的图案在我眼中解析成数据流。我能“看懂”它指向的金融接口,甚至能感知到那后面隐约流动的、属于现代社会的另一种“能量”——信用与交易规则。但我没有账户,没有身份,没有那串被凡人视为理所当然的数字密钥。
“扫码在那边。”妇人指了指旁边立着的小牌子,终于抬眼瞥了我一下,眼神里开始带上一点打量。
麻烦了。化身之初,只想着样貌衣着普通,却忽略了在凡人社会生存最基础的“身份”和“货币”问题。神仙可以不食人间烟火,但化身不行。
就在我考虑是不是要用最后那点微末法力,试试干扰一下摊主的手机,或者干脆一走了之(这似乎有违我不轻易对凡人用法的底线)时,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阿姨,一起的。”
一只拿着手机的手伸过来,屏幕亮着,对准了二维码。“嘀”的一声轻响。
我转头。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孩,头发有点乱,套着件宽松的灰色连帽衫,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脸上带着熬夜后的淡淡青色,但眼睛很亮,正冲我有点局促地笑了笑。
“呃,看你站半天了,”他小声说,收回手机,“没带手机啊?没事,我正好也买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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