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吞的身形急剧缩小，从千丈、百丈、十丈，缩回巴掌大小，摇摇晃晃地飞回楚玉身边，一头栽进他怀里，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它的肚子鼓鼓的，圆得像个球，偶尔在梦中吧唧一下嘴，似乎在回味刚才那顿“大餐”。
楚玉捧着它，手都在抖：“云吞？云吞你没事吧？云吞你说句话啊！”
小云吞打了个小小的呼噜，翻了个身，把圆滚滚的肚皮露在外面，睡得天昏地暗。
“它没事。”谷翎儿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小云吞的肚皮，月华之力探查了一番，嘴角翘起，“就是吃撑了。睡一觉就好。”
楚玉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把云吞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用手护着，生怕它掉出来。
谷翎儿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虚空——五千年来，神界碎片一直悬浮在这里，被时空乱流包裹，被三位神帝神尊拼死守护。
如今，它被一只巴掌大的混沌兽吞进了肚子里，跟着他们一起回家。
“走。”谷翎儿迈步踏入裂隙。
身后，所有人鱼贯而入。
裂隙缓缓闭合，将那片虚无之地永远留在了身后。
九重天的阳光，比离开时更加明媚。
空间裂隙在天帝宫上空撕裂，谷翎儿第一个踏了出来。
就在她的脚踏上九重天土地的那一刻，银色的长发如同潮水般褪去，从腰间缩回肩膀，从肩膀缩回耳际，重新变成那副墨色的、软塌塌的短发。
金色的神眸被黑色的虹膜覆盖，重新变回那双圆溜溜的、亮晶晶的灰眸。
银色的宫装变回那件简单的白衣，袖口还沾着一点出发前蹭上去的糖渍。
五岁的普通小丫头，又回来了。
谷翎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身后。
裂隙中，人影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太初神尊、天璇神帝、天玑神帝、紫薇神尊、苍梧，三千名衣衫褴褛的战士，然后是谢临、楚玉、池安乐、萧璟安、雨凝烟、云慕白、熔世、柳鸢、渊停、汐瑶、寂灭、冥凤圣子。
乌泱泱的人群，从天帝宫的上空一直排到远处的山脊上。
药仙站在天帝宫的台阶上，手里还握着一卷没看完的阵法图录，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衣衫褴褛却眼中放光的战士，看着那几位气息深不可测的神帝神尊，再看看自己身后那座她一直觉得足够大的天帝宫，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头，对身边的柳寒烟说了一句话。
“柳掌门，天帝宫好像不够大。”
柳寒烟看着那乌泱泱的人群，嘴角微微抽了抽：“确实不够大。”
“得扩建。”
“得扩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谷翎儿从人群中跑出来，蹬蹬蹬地跑上台阶，一头扎进药仙怀里，仰起小脸，笑得眉眼弯弯：“药仙姐姐！我带了好多人回来！”
药仙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擦掉谷翎儿脸上不知从哪儿蹭到的一道灰痕，柔声道：“看到了，好多好多人。”
“三千人！都是神王和真神！还有太初前辈他们！神尊！神帝！”谷翎儿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一半数乱了，干脆不数了，小手一挥，“总之，很多人！”
药仙笑着点头：“嗯，很多人。那这些人住哪儿呢？”
谷翎儿的笑容僵了一下。她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乌泱泱的人群，又看了看天帝宫，小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心虚，从心虚变成不好意思。
她挠了挠头，小声说：“那个……好像确实住不下……”
药仙被她那副心虚的小模样逗得不行，伸手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
“住不下就扩建。九重天这么大，还怕没地方住吗？”她转头看向柳寒烟，“柳掌门，麻烦你安排一下，先把人安置在广场上，搭临时帐篷。然后统计一下人数，规划扩建方案。”
柳寒烟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去安排。
药仙抱着谷翎儿，走下台阶，走向那片乌泱泱的人群。太初神尊看到她，微微颔首：“药神之体，枯荣之道。小姑娘，你就是月翎信得过的人？”
药仙微微欠身：“晚辈药仙，见过太初前辈。”
太初神尊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紫薇神尊倒是多看了药仙几眼，目光在药仙和谷翎儿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月翎。”紫薇神尊开口。
谷翎儿从药仙怀里探出头：“嗯？”
“你这姐姐，不错。”
谷翎儿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紫薇神尊，又看了看药仙，小脸上浮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当然！药仙姐姐最好了！”
药仙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让她别乱说。谷翎儿才不管，搂着药仙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药仙抱着她，站在天帝宫前的广场上，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衣衫褴褛却眼中放光的战士，看着那几位古老的神帝神尊，看着谢临、楚玉、池安乐那些从望舒界一路跟着她走来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天帝宫确实不够大。
但没关系。
扩建就是了。
九重天这么大，还怕装不下这些为神界、为仙界、为诸天万界拼上性命的人吗？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谷翎儿，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意。
“先睡吧。”她轻声说，“到家了。”
……
次日，谷翎儿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让人心烦的嘈杂，而是一种热腾腾的、充满活力的喧闹——吆喝声、搬运声、灵力碰撞声、还有池安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隔着几座宫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从小院的竹椅上翻了个身——昨晚又在这里睡着了，药仙给她盖了一条薄毯，小黄黄趴在她肚子上，小云吞窝在她颈窝里，两只小兽睡得比她还沉——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朝院门外走去。
然后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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