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眯了下眼，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黑莲，落在远处那片隐约浮现的池影上。
三百里路走了一天，队伍已经到了极限。前方再往前，就是魔莲古域的核心区，也是通往混沌莲池的最后一段路。
“准备动身。”陈凡低声说，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队伍。
没人应声，但所有人都缓缓站直身体。墨尘站在前侧，左臂还缠着布条，指节微微发白，显然旧伤未愈。他扫了眼前方，眉头皱紧：“太安静了。”
石敢当靠在断石边，右臂只剩半截，石粉不断从肩头滑落。他喘了口气，低声道：“我这身子……也快撑不住了。”
陈凡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这石人倔，劝不动，也没必要劝。只要还能动，石敢当就不会离阵。
队伍开始向前推进。脚步比之前更沉，灵力运转也越发滞涩。护体屏障泛着微光，但颜色黯淡，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噬着。
走了不到五十丈，异变突生。
整片空域的光线骤然一暗，仿佛有块巨大的黑布从天而降，将所有人罩了进去。头顶原本灰蒙的云层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滚的漆黑莲影——无数花瓣脱离植株，凌空飞舞，在空中交织成一层又一层的环形壁垒。
“停！”陈凡猛地抬手，声音压得极低。
可已经晚了。
那些悬浮的莲瓣忽然齐齐转向，围绕着联军所在的位置开始旋转。每转一圈，空气就扭曲一次，空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皱了纸张，法则波动剧烈震荡。
陈凡立刻察觉到体内灵力运转受阻，经脉中的混沌本源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墙，流转速度直接降了一半。
“结阵！”他迅速传音，“重甲队靠内，散修在外围，别乱动！”
命令刚下，墨尘脸色一变：“神识断了！我探不出十丈远！”
陈凡闭眼尝试外放感知，果然，识海刚一延伸，就被某种力量狠狠弹回，像是撞上了一堵铁墙。他睁开眼，神色凝重：“不止是神识，空间也被封死了。我们出不去，外界也进不来。”
石敢当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刚撑起半个身子，裂痕遍布的躯干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咬牙道：“这阵……不是临时布的，它早就在这儿等着。”
“嗯。”陈凡点头，“整片古域都是阵基，这些魔莲就是阵符。它们靠共生体系供能，不需要阵眼，也不会断。”
话音刚落，空中旋转的莲瓣又加快了一圈。一道肉眼难见的波动扫过人群，所有人的护体屏障齐齐一颤，灵力被无声抽走一丝。
有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渗出冷汗。
“别硬撑。”陈凡站到队伍中央，掌心一翻，体内混沌本源缓缓外放，在身前形成一层微弱的金光气场。这光不强，却稳定，像是一根钉在混乱中的桩子。
“闭眼，守心神。别让念头乱飘。这阵会吸灵力，也会吞神魂，谁胡思乱想，谁就先撑不住。”
队伍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声变得沉重，但节奏慢慢统一。靠着陈凡的气息牵引，众人的灵力波动逐渐平稳，不再被阵法轻易扰动。
墨尘盘坐在侧翼，左手按在肩头，眉头始终没松开。他试了几次凝聚神识，都失败了。那种被困在盒子里的感觉让他极不舒服，但他知道现在不能乱动。
“这阵没破绽。”他低声道，“不像寻常杀阵，没有节点，也没有回路。它就是这片地本身。”
“所以破不了。”陈凡看着空中不断旋转的莲影，“至少现在破不了。它不靠外力驱动，而是靠整片古域的魔莲本源活着。只要这里还有莲在长，阵就不会停。”
石敢当靠在地上，石粉不停掉落。他的右腿已经裂成几段，勉强支撑着不让整个身体塌下去。“那咱们……只能等死？”
“不是等死。”陈凡声音很稳，“是等机会。这种阵不会主动杀人，它只是困人、耗人。它要的是时间，把我们一点一点磨光。”
他说完，抬头看向四周。黑色莲影已经收拢成三层环带，最外层缓慢旋转，中间层静止不动，最内层则每隔七息就会收缩一次，像是某种呼吸节奏。
每一次收缩，空气中那股腥气就浓一分，修士们的屏障也跟着震一下。
“它在试探。”陈凡轻声说，“看我们能撑多久。”
墨尘抿了抿嘴：“要是有人强行冲阵呢？拼着受伤，说不定能撕开一道口子。”
“不行。”陈凡摇头，“这阵能感应灵力爆发。谁敢乱来，它立刻反制，抽得更快。刚才那一下，你没感觉到？越是挣扎，消耗越大。”
墨尘沉默了。
队伍里也没人再说话。大家都明白现状——他们已经被锁死了。进不得，退不得，连传讯都做不到。外界不知道他们被困，也没人能进来救。
石敢当喘了口气，声音沙哑：“我这身子……怕是撑不过今晚。”
“你撑得住。”陈凡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只要你不认输，就还能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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