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降魔杵,整个人化作一道绿箭,直直朝蛛母那截惨白的腹腔扎了下去。
地面猛地一震,剧烈摇晃。
山脊外,陈军等人只听见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像是脚下的大地猛地往上一抬,又重重落下。
所有人都被震得坐在了雪地里。
远处的山脊线,一道粗壮的绿光柱从地底直冲云霄,把半边夜空都映成了诡异的墨绿色。
山脊像被从里面点着了。
不是火,是那种绿,墨绿,又浓又腻。
之前的白雾早已被区里到了山脊上空,
也根本压不住它,
反倒被映成一堵会发光的厚墙,横在整道山脊上。
山体还在震,不是间歇,是连成一片的颤抖。
脚下的雪像被人不停筛着,震得鞋底发麻。
松枝上的雪块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树梢在空气里乱颤。
“这他妈哪是打架。”
刘兵的声音是抖的,整个人前倾着,像随时会朝后坐下去,
“这是山底下点了一门炮。”
哲木塔已经蹲不稳了。
他半跪在地上,一手按着雪,一手攥着照鬼石,嘴里还念念有词。
陈军听不清,只听见几个极老的音节,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不像祈祷,更像在替山认罪。
林燊没说话。
她站得极直,像插在雪地里的一把刀。
她盯着山脊上那团翻涌的绿光,瞳孔里映着。
“这绿雾你看着不眼熟么?”她忽然说。
陈军眼神一震,刚要回头,山脊里就炸了。
轰——!
不是雷声,是重物砸落的声音。
闷、厚,隔着好几里地,却震得人胸口像被木槌敲了一下。
紧接着,那绿光柱猛地里外一涨,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顶开了盖子。
光柱边缘泛出灰白色的细纹,像无数只小脚在往上爬。
“蜘蛛。”陈军说,“数不清的蛛。”
黑夜里只有陈军能看清,那一道道黑影,没时间回头,他死死盯着那里。
被染成绿色的光柱里,蛛群被震飞又落下。
它们从雾里翻出来,又像被什么东西吸回去。
黑水和沙林早已昏迷,
他们整个人被第一场碰撞就掀了出去,好在是撞在软烂的枯叶上。
不然就这一下他们就得留下半条命。
两人都昏着,疼痛让胸口微弱起伏,他俩就像这场大战里被随手丢出来的两块破布。
而战斗还在继续。
小蜘蛛还在往上扑。
那绿雾不散,反而更浓了,像一口巨大的、烧开了的绿锅。
蜘蛛一撞进去,不再像之前那样瞬间被抽离生命,
而是被什么极热的东西裹住。
它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发皱,像掉进了沸油里的活虫。
百足乱蹬,腹甲鼓起又瘪下,发出“嗤嗤”的响,像有火在它们身体里头烧。
它们死得慢。
不是被刀切的,是被绿雾活活烫死的。
那股挣扎太痛苦了。
有几只大点的被绿雾缠住后,竟还能翻过身来,八足朝上,腹部朝天,一下一下地抽搐。
灰白的腹面从中间裂开,流出一滩黑黄浆子,落在地上还在冒烟。
剩下的蜘蛛仍在前冲,像根本不知道退,也不会退,踩着同伴还没干透的尸壳,继续撞进那团绿里。
两只巨蛛已经没了先前的凶相。
小点的那只,半侧身子歪着,原本八条腿只剩四条半。
断口处还滴着灰绿色汁液,那截断足就插在不远处的地上,尖端还在微微屈张。
大的那只更惨。
它半个脑袋已经碎了,
复眼从八只被打剩四只,
其中一只还半吊在甲壳外,像被砸瘪的玻璃珠子。
它没有再往前扑,反而把身子往后缩,前足刨着腐叶,一点一点地往后挪。
残眼死死盯着阿格迪,没有怒意,只有退意。
可黑水不在。
若他醒着,他一定看得出,这只大蜘蛛想逃了。
它鼓胀的腹甲下,有东西在动。
极轻,极慢,像有人在那层黑亮的甲壳里面翻了个身。
那腹甲透光处,隐约有个人形。
蜷着,浮着,像泡在浊液里的死胎,又像要从里面挤出来。
那东西在往上拱,从腹部深处一点点顶到甲壳边缘,
像被这绿雾吓醒,又想从蜘蛛身体里挣出来。
可它出不来。
那层甲壳像生来就是它的棺。
蛛母在后面,腹腔仍在翻涌。
它没有退,也没有叫。
那些从口器里喷出的蛛丝,落在地上,被绿雾一蒸,就化了。
它动不了,
可它还在一下一下用上身的足爪去攻击身前渺小的人影。
可惜无济于事,它太大了,也太笨拙了。
阿格迪站在绿雾中央,降魔杵上光已经不像先前那么盛了。
那光收着,像把力量一点一点往杵尖上敛。
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有些模糊,像要化进那团绿里。
面具横在左臂,暗金纹路忽明忽灭,像在呼吸。
“老师。”他开口,声音不大。
“你看,它们也知道怕了。”
蛛母没有回应,
它那截惨白的腹腔却猛地往里一缩,像被阿格迪这句话抽了一记。
腹腔上那张人脸,仍贴在薄皮下面,嘴的位置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却没有声音。
“晚了。”阿格迪说。
他抬起降魔杵,对准那只还在往后退的大蜘蛛。
那东西浑身一僵,四只残眼同时看向杵尖。
下一刻,绿光从杵尖射出,极细,却极亮,
像一根被烧红的针,从它碎裂的头壳正中穿了进去。
没有爆炸。
那只大蜘蛛只是轻轻一抖,八足同时蜷起来,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
阿格迪收回杵,没再看它。
他朝着蛛母走了过去。
每一步,地上的小蜘蛛就倒下一圈。
满地都是蛛尸、断足、灰白浆液,像下过一场虫雨。
蛛母的腹腔终于彻底鼓了起来。
“咕噜……”那声音从腹腔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又一层的茧,“咕噜……咕噜……”
“哦?”阿格迪打断它,“老师你舍得出来了么?”
他停住脚步,站在那截惨白的腹腔前,抬起头。
“也该出来了,不然你的这些子子孙孙,都快死光了。”
他说着,将降魔杵反手插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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