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每一个卦象都以一种极其古朴的方式刻在石板上,线条粗犷而有力,不像是雕刻,更像是用某种力量直接“按”进石头里的。
胡天阳的手指顺着乾卦的线条划过,指尖传来一种微弱的温热感,像是一个沉睡了无数岁月的脉搏,在他触碰到的那一刻轻轻跳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峡谷很长,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每走一段路,脚下的石板上就会出现一组新的八卦图案,每一组都跟前一组不同,排列的方式、卦象的组合、线条的深浅,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胡天阳很快意识到,这些八卦图案不是随意刻上去的装饰,它们是在推演。
从最基础的八卦开始,到八卦两两相叠形成的六十四卦,再到六十四卦之间相互生克的无穷变化。
整条峡谷的石板上刻着的,是伏羲当年推演八卦的整个过程。一步一卦,一卦一变,这条峡谷就是一部摊开在天地之间的先天八卦推演史。
胡天阳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不是在走路,他是在读这本书。
每走过一组卦象,他体内的人皇经就会产生一次微不可察的共振,像是那些刻在石板上的古老卦象正在与他体内的金色气流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他看不懂全部的卦象,那些深奥到极致的推演远远超出了他目前的境界,但每看懂一点点,他就能感觉到人皇经的运转变得顺畅了一丝。
不知道走了多久,峡谷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座门。
准确地说,是两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镶嵌在峡谷尽头的山壁之中,高达百丈,宽约三十丈,左右各一扇,严丝合缝地关闭着。
石门表面同样刻满了八卦图案,但跟峡谷石板上的卦象不同,石门上的八卦是活的。
胡天阳站在门前,瞳孔中映出那些缓缓流转的卦象。
乾卦从门的上方缓缓移动到了左下方,坤卦从右下方移动到了中央,震卦与巽卦交错而过,离卦和坎卦一上一下遥遥相对。
所有的卦象都在以某种极其复杂的规律运转着,像一个永远不会停歇的轮盘。他盯着那些卦象看了很久,发现它们的运转规律跟人皇经在体内的运转路线完全一致。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震。
他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人皇经。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透出,沿着经脉流转,每一个周天的路线都与石门上卦象的运转同步。
当第一个周天完成的瞬间,石门上所有的卦象同时停止了运转。
然后,门开了。
两扇高达百丈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门缝中透出的光并不刺眼,而是那种胡天阳已经熟悉的淡金色。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像水一样漫过他站立的位置,温热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胡天阳迈步走进了门里。
门后的空间,彻底颠覆了他对“陵墓”的所有想象。
那是一座大殿,但它不是建在地面上的,而是悬浮在虚空之中。
大殿的地面是一整块巨大的八卦盘,直径足有千丈,八卦的每一卦都是一个独立的区域,区域之间以深深的光槽分隔。
光槽中流淌着金色的光芒,像是某种液态的光,缓慢而沉重地流动着。
大殿没有墙壁,四周是一片无尽的星空,星辰在黑暗中明灭闪烁,有些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
大殿也没有穹顶,头顶上方同样是一片星空,与四周的星海连成一体,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而在这座以八卦为基、以星空为墙的大殿正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胡天阳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人盘坐在八卦盘的正中心,背对着他。
从背影看,那是一个身形极为高大的男子,即便盘坐着,也比寻常人站着要高出一截。
他穿着一身极为古朴的衣袍,样式不像是任何一个胡天阳所知道的朝代,衣料呈现出一种介于麻与丝之间的质感,颜色是洗旧了的苍青色。
他的头发很长,长到垂落在地面上,在地面的八卦纹路上铺散开来,发色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极深极深的青灰,像是被无数岁月浸染过的霜。
那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已经坐了一万年,十万年,甚至更久。
胡天阳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心跳得很快,人皇经在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金色的光芒几乎要从他体内溢出来。
人皇枪在他背后剧烈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遇到了久别重逢的主人。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
“你来了。”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像是从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但那两个字落进胡天阳耳朵里的时候,他的神识、他的丹田、他体内每一寸经脉都同时震动了一下。
不是被力量震动的,是被那声音中蕴含的某种东西震动的。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像一个孩子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像一滴水汇入了河流,像一片落叶终于落到了它该落的地方。
“晚辈胡天阳,拜见伏羲前辈。”
胡天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低下了头。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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