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王立丰当着在场十几位大帝的面点破心思,如来脸上那副慈悲相彻底维持不住了。
他的眼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松弛下来,眉心那道平时几乎看不见的竖纹,此刻赫然显现。
念力,是三界内所有灵山信徒对灵山的一种信仰之力。
信仰源自精神,源自灵魂最深处最纯粹的念头。
凡人在佛前烧香磕头时心底生出的那一丝虔诚,修士在诵经打坐时心头浮起的那一抹敬畏,垂死之人在闭眼之前对极乐世界的最后一丝向往……所有这些,都是念力。
这股力量平时像涓涓细流一样从三界各地汇聚到灵山,供养着灵山的佛光,维持着如来和座下众佛的神通。
如来的计划是在三界倾覆之际,主动抽取三界内所有灵山信徒的念力。
不是像平时那样让信徒们自发地产生念力然后自然汇聚,而是主动地、强制性地、大规模地抽取。
这就等同于抽取所有信徒的精神力。
这种做法,不可谓不狠毒。
精神力被抽干虽然不会伤及性命,却能把一个人的精气神给彻底掏空。
一个被抽干了精神力的人,虽然还活着,还在呼吸,但和行尸走肉也没什么两样了。
这种手段,别说慈悲,简直是比杀人还狠。杀人不过头点地,抽干精神力是把一个人活活变成一具空壳。
在场的帝境强者们听了这番话,反应各不相同。
酆都大帝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冥界虽然不管活人的事,但这种大规模掠夺生魂精神力的行为已经触及了冥界的底线。
生魂是冥界轮回的根本,你把生魂的精气神抽空了,轮回的秩序怎么办?
五岳大帝更是面面相觑,中岳大帝手中的羽扇彻底停了,脸上一直挂着的那抹温和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东岳大帝皱着眉头看了如来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反感。
“阿弥陀佛,贫——”如来张开口,想要说话。他习惯性地先念了一声佛号,那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慈悲的调子。
“贫你大爷!”司晨直接炸了。
他根本不给如来说完一个整句的机会,拿剑指着如来的鼻子就开骂,“一天到晚把慈悲挂嘴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念个没完,但是一点人事你都不干!还搁这装啥啊!你的慈悲就是抽干信徒的精神力?你的慈悲就是把三界变成你的佛国?你的慈悲就是趁火打劫趁人之危?我呸!”
司晨的嘴一旦开了闸,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
他骂完了如来,转头就把矛头对准了天帝。
“还有你!天帝!天庭三界之主!执掌天条,统御万仙!但是你他妈都干啥了?整几个破天条往那一放就算管事了?仙女不能谈恋爱,这个不能那个不能,你自己呢?”
司晨往前迈了一步,手中的翎羽长剑燃烧着涅盘之火,他用剑尖指着天帝,脸上满是不屑,语气变得更冷:“还有,三界倾覆之后,东皇太一也许会苏醒。你猜猜这位上古天庭之主,他苏醒之后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天帝的脸瞬间白了。
司晨的话像是连珠炮,一个接一个地砸过去,砸完了如来砸天帝,砸完了天帝又来了一句总结。
他把剑往肩上一扛,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对两人说道:“一句话,干,现在就宣战,开打!不干,都他妈滚蛋!别在这儿杵着碍老子的眼,看着烦!”
沉默。
天帝站在九龙帝辇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从愤怒到屈辱、从屈辱到隐忍、从隐忍到彻底放弃的完整过程。
他恶狠狠地瞪了司晨一眼,又瞪了王立丰一眼,最后目光在雪傲那只遮天蔽日的天狗真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冷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过身去。
九龙帝辇的九条真龙元神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帝辇缓缓调转方向,随即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了天际。
速度之快,连句场面话都没有留下。
天帝走了,司晨立刻就把矛头重新对准了如来。
他歪着脑袋,手里的剑还在燃烧,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眼神看着如来,嘴角挂着一抹让人极其不舒服的笑容:“怎么的老秃驴,你的盟友都走了,你还不走?是打算一个人留下来跟我们六个打?还是想让我送你一程?”
如来面无表情。
那张一向挂着慈悲微笑的脸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了,既不慈悲也不威严,就像一张被撕掉了所有标签的白纸。
他缓缓转动莲花宝座,扫视了几人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化作一道佛光,消失在了西方的天际。
这种局面,就算是灵山和天庭合力也没有一丝胜算,两个人都不傻。
如来走后,五岳大帝也相继告辞离开。
五岳走后,王立丰转过身,面向酆都大帝。
神猿大帝也转过身来,司晨收了剑,战天把裂天斧扛回肩上,雪傲也从天狗真身变回了人形。
几个人齐齐对酆都大帝拱了拱手,王立丰率先开口,语气不再是对天帝和如来时的那种讥讽和咄咄逼人,而是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感激:“今天关键时刻,北阴兄能出言相助,这份情,我兄弟几人记下了。”
酆都大帝摆了摆手,那张冰山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说话的语气比平时又缓和了几分:“既然已经结盟,那就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盟友的事就是自己的事,这是分内之事,不必说谢字。你们谁都不用跟我客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认真的提醒:“不过,今天你们把如来的面具当众撕了下来,把他的底牌全部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不怕他狗急跳墙吗?”
“嘁!”司晨第一个嗤笑出声,他把手往上一翻,五指虚握成爪,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掰的动作,“他跳一个试试!牙给他掰了!”
酆都大帝闻言,先是一愣,然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酆都大帝没有再说什么,对几人点了点头,然后身形没入了黑色的薄雾之中,也消失在了凶渊的上空。
凶渊上空一下子清净了。
随后,几人没有在凶渊多做停留,一起回了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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