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黎寒郁踏上主擂台时,空气中的氛围与上一场截然不同。
窦章与江临渊的战斗是爆烈的、璀璨的、锋芒毕露的。
而此刻,擂台上弥漫的却是一种粘稠的、阴冷的、仿佛要将人拖入深海般的压抑感。
西庚学院的马玄已经站在擂台另一端。
他身形瘦削,穿着宽大的灰黑色队服,将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只能看到苍白的下巴和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那瞳孔深处,似乎有幽暗的旋涡在缓缓旋转。
没有强烈的气势压迫,没有外放的灵力波动。
但所有观战者,尤其是那些精神力敏锐的人,都感到一种本能的不适——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从马玄身上弥散开来,悄无声息地渗透着擂台空间。
“地煞·魇祷……”贵宾席上,一位专精精神系异能的老者眯起眼睛,“这可是七十二地煞术中,最诡异难防的几种之一。操控梦境、编织幻境、引发心魔……防不胜防。黎寒郁的玄武防御虽强,但对上这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攻击,怕是……”
“看黎寒郁如何应对吧。”丁平双手抱胸,神色凝重,“寒郁这孩子,心思缜密,意志坚定,未必没有机会。”
擂台上。
裁判明显也感到了不适,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个人赛!”
“东南异能大学,黎寒郁(S级),对阵西庚学院,马玄(S级)!”
“比赛——开始!”
开始声落下的瞬间——
马玄动了。
他没有前冲,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掌。
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黎寒郁的方向。
“魇起。”
极轻极轻的两个字,如同梦呓。
刹那间!
黎寒郁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扭曲了!
擂台的边界、观众的看台、甚至对面马玄的身影,都在一瞬间模糊、融化、重组!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雾之中。
雾气粘稠如实质,隔绝了所有声音、光线、感知。
脚下是冰冷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骸骨铺就的地面。
“幻境……”黎寒郁眼神一凝,立刻意识到自己中招了。
太快了!几乎没有施法前摇,甚至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幻境就已经降临!
这就是“魇祷”的可怕之处——它不直接攻击肉体,而是扭曲你的认知、操控你的感官、将你拖入由施术者编织的“噩梦”之中!
“常规的破除幻境方法,是寻找不协调之处,或是以强大的精神力和意志强行挣脱。”黎寒郁脑海中迅速闪过应对策略,“但马玄的‘魇祷’是地煞术,层次极高,硬拼精神力未必占优。”
他尝试调动体内灵力。
嗡——
深蓝色的光芒从他体表浮现,厚重的玄武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北冥之水,至阴至寒,本就有镇压邪祟、稳固心神的特性。
然而,当灵力扩散开来时,黎寒郁心中却是一沉。
这幻境……比预想的更难缠!
他能感觉到幻境的存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幻境的侵蚀,却无法像撕开普通能量屏障那样,直接“撑破”这个幻境空间。
仿佛这幻境本身就是一片真实的“领域”,而不仅仅是视觉欺骗。
“不愧是马玄……对‘魇祷’的掌控,已经到了‘以虚化实’的边缘。”黎寒郁冷静分析,“他不需要持续施法维持幻境,幻境一旦形成,就拥有一定的‘自持性’。要破局,必须找到这个幻境的‘核心节点’,或者……”
他目光扫视四周灰雾。
“或者,让他主动攻击。幻境攻击的瞬间,必然会有灵力波动和精神连接暴露出来,那就是机会!”
想到这里,黎寒郁不再急于破除幻境,而是沉下心神,将灵力内敛,化作一层无形的护盾,守护住自己的意识核心。
他在等。
等马玄的下一步。
现实中,擂台上。
观众们看到的景象,却格外诡异。
比赛开始后,黎寒郁和马玄都没有移动。
马玄只是抬着手,掌心对着黎寒郁。
而黎寒郁则站在原地,双眼微闭,眉头紧锁,体表有深蓝色光芒流转,背后的玄武虚影时隐时现。
两人之间,空气微微扭曲,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毛玻璃。
“已经交上手了!”有眼力高明的观众低呼,“马玄的‘魇祷’发动了!黎寒郁被困在幻境里!”
“完全看不到战斗过程啊……这怎么打?”
“精神层面的交锋,凶险程度更甚于肉体搏杀。一个不慎,意识受损,可能留下永久创伤。”
“黎寒郁好像在抵抗,但效果似乎不明显……”
西庚区域。
竹晏依旧平静地看着擂台,手中后土印的光芒稳定如常。
“马玄的‘魇祷’,已经初步触及‘虚实转化’。”他身后,刚刚结束自己比赛、轻松获胜的朱单山低声道,“黎寒郁的防御再强,若无法突破幻境,也只能被动挨打。时间拖得越久,他被幻境侵蚀得就越深。”
“黎寒郁不傻。”竹晏淡淡道,“他在等马玄攻击。‘魇祷’最可怕的地方,不仅仅是困敌,更在于它能将幻境中的‘伤害’,部分映射到现实肉体上。当马玄发动实质性攻击时,就是黎寒郁反击之时。”
“但马玄会那么轻易出手吗?”
“他能赢吗?”
“他会主动出手,但是输赢不好说。”竹晏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因为‘魇祷’的维持,本身也在消耗马玄的精神力。他不会和黎寒郁比拼消耗——那正是玄武之长。他一定会寻求速胜。”
仿佛印证竹晏的话。
擂台上,马玄那隐藏在兜帽下的嘴角,忽然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找到了……你的‘恐惧’。”
幻境中。
灰雾突然剧烈翻涌!
雾气深处,传来沉重的、拖拽着锁链的脚步声!
一个庞大、扭曲、由无数惨白手臂和痛苦面孔堆砌而成的怪物轮廓,缓缓从雾中浮现!
那怪物没有眼睛,只有一张不断开合、流淌着黑色粘液的巨口,口中发出层层叠叠、男女老幼混杂的凄厉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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