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跟在后头,手里还捧着那个没递出去的手炉,正盘算着回户部之后得劝主子抽空歇一歇,这样没日没夜的办差,就算是铁人也熬不住......他正盘算着,冷不防前头的主子突然停了脚步。苏培盛差点一脑门撞上去,将将刹住,一颗心却被吓得直颤。
算一算,从生辰至今一个多月了,都还没去看看青禾。
先是十四弟进京,满朝上下跟开了锅似的,然后是户部年底核销,十几个省的奏销册子堆在签押房里,他一本一本地看,一本一本地批,批到半夜三更,就在外书房的榻上和衣躺一两个时辰。再然后便是今日,皇阿玛把正月初一到初六的排场一样一样地铺开来,排得密不透风。
按这个架势,从现在到元宵,他怕是一天也抽不出身来。
元宵。青禾的产期就在正月末二月初。
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一脚踏在阳间一脚踏在阴间。虽说女人生子天经地义,富贵人家三妻四妾,哪年没有几个临盆的,可青禾终究不一样。她没有娘家人,没有母亲嫂嫂在身边教导,没有娘家女眷陪着说话解闷,早早地便进了宫当差,这些生产坐月子的事,怕是从来没人正正经经地教过她。
大嫲嫲倒是隔几日便去一趟,回回都跟他禀报,说姑娘身子好、胎位正、产房备得齐整。可大嫲嫲是嫲嫲,终究不是亲娘。
罢了。今儿个还有空挡,先去西直门。
“去西直门吧。”他说完便径直往宫门方向走了。
苏培盛愣了愣,赶紧小跑着跟上去,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了自己蠢材。
西直门宅子里,青禾正忙得不可开交。准确地说,不是她在忙,是她在指挥别人忙。冯嫲嫲请了三个绣娘来,两个是鼓楼西大街成衣铺子里的老师傅,一个是专做满人旗装的裁缝,手艺在京城西半片都叫得响。
冯嫲嫲特意交代了,来给姑娘做衣裳,针脚要细,手要轻,姑娘身子重经不得闹腾。三个绣娘齐刷刷地应了,带着针线笸箩和量衣尺子来的,进门先给青禾磕了头,然后便铺开了场面。
这一铺开,便收不住了。
青禾先是让蘅芜把库房里存着的布料全搬了出来。她这些年攒下的料子还真不少:有胤禛赏的,有大嫲嫲送来的,有赵木根在杭州买了托人带回来的,还有她自己逛铺子时看着顺眼买下的。一匹一匹的料子从箱笼里搬出来,堆在炕上、椅子上、条案上,五颜六色的铺了大半间屋子。
宝蓝织金妆花缎、杏子红软烟罗、蜜合色杭绸、月白暗花缎、鸦青素面细布、秋香色实地纱、银红缠枝莲纹织锦、豆绿折枝海棠纹的潞绸......料子都是好料子,只是压了箱底太久,折痕深得像刀刻的,蘅芜带着杜若和含英一人一条湿帕子,铺开了慢慢熨。
青禾坐在炕沿上,肚子大得像个扣了口的锅,两条腿微微分开才能坐稳。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指着那匹银红色的织锦,跟绣娘比划:“这个做一件宽松的褙子,袖子要阔,下摆要肥,腰身不用收,领口镶一圈月白的兔毛,不要风毛,就普通的兔毛,软和些的。”
绣娘拿着尺子在她身上比了比,又看了看她那圆滚滚的肚子,在心里默默放了两个码的余量。
青禾又指了那匹豆绿的潞绸:“这个给孩子做两件小褂子,斜襟系带的,不要盘扣,盘扣硌得慌。袖口翻出来一截白的,用那块月白的细布拼。”又指了指那匹蜜合色的杭绸,“这个做两件小裤子,开裆的,腰上的松紧带用软和的扁带子,不要勒着肚子。”
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做两双小袜子,同色的料子,袜口要松。”
绣娘一一记下来。杜若在旁边捧着一本小册子,拿炭笔把尺寸、料子、做法都记了个大概,嘴里还念念有词:“褂子两件,裤子两件,袜子两双,褙子一件,兔毛镶领......”
青禾听见了,回头看她一眼:“你记你自己的,别念出来,一念我就想加东西。”杜若赶紧捂住嘴,含英在一旁吃吃地笑。
青禾又从那堆料子里翻出一匹本色细白布。
这布是大嫲嫲送来的,不染不浆,软得像云朵似的,原本是备着给孩子做贴身衣物的。青禾拿手摸了摸,说这个好,做三件月子里穿的贴身小衣,要斜襟系带的,里头不留一道缝,针脚全做在外头,免得硌着孩子。
又翻出一匹杏子红的软烟罗,说这个做两件月子里穿的罩衫,喂奶方便,前头不缝死,用系带,解开就能喂。满人,贵族满人大多还是用乳母,但青禾想着,万一自己哺乳条件特别好呢,那喂喂也还行。
“月子里来人看望的多,不能穿着寝衣见客,穿这个既体面又方便。”青禾说得理所当然,绣娘倒是愣了一愣。她做了几十年衣裳,见过不少产妇预备月子服,大多是宽大的寝衣,图个方便。像青禾这样专门用软烟罗做月子罩衫的,倒是不多见。
三个绣娘忙了一个多时辰,量了青禾的身,又量了她备好的那些小衣裳的纸样尺寸。青禾的肚子实在太大,不量不知道,一量吓一跳,青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自嘲地说了句“再大下去门框都得拆了”,蘅芜没接话,只是拿软尺的手紧了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请大家收藏:(m.x33yq.org)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