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校场的影子拉得更长了。张定远站在高台边缘,手搭在剑柄上,目光落在营房方向。那边窗纸透光,有人影晃动,像是在整理装备。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停下。今晚可能还会练,明天也会。
刘虎走过来,站到他身边,肩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两个水囊,是刚从伙房领的。
“他们还会练。”刘虎说。
张定远没回头,只说:“让他们练。”
“练到什么时候?”
“练到不用想,也能做对。”
话音未落,远处山脊上猛然腾起一股浓烟,直冲天际,在澄澈的晚空中划出一道焦黑的竖线。那是烽火台的信号——三堆火,急报。
张定远猛地转头,眼神一紧。刘虎也立刻抬头望向那道烟柱,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三堆火……不是例行巡查。”刘虎低声道。
张定远没答话,抬脚便走。靴底踩过碎石路,发出急促的响声。他快步穿过校场,脚步沉实有力,每一步都像钉进地面。刘虎紧随其后,两人一路无言,只听见风掠过旗角的猎猎声和远处营房里隐约传来的兵器碰撞声。
不到半刻钟,两人已策马奔出军营南门,沿着土道直扑海边烽火台。马蹄翻起尘土,道旁几户人家正忙着关门闭户,一个老妇人抱着孩子匆匆退回屋内,门板合拢时发出沉重的撞击声。村口晾晒的渔网被风吹得晃荡,无人收理。
海风渐强,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越靠近海岸,空气越冷。山崖下的烽火台守兵看见来人,立刻挺直身子,举手行礼。
“什么情况?”张定远翻身下马,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
“半个时辰前发现的。”守兵指着海面,“雾里有船影,数不清多少艘,航向不定,但始终没靠岸,也没打旗号。我们不敢怠慢,点了三堆火。”
张定远几步登上崖边高岩,眯眼望向远处海面。灰蓝色的海水起伏如皱布,一层薄雾贴着浪尖浮动。就在那雾中,数点黑影若隐若现——帆影低垂,船身狭长,不似渔船宽底圆舱,也不像商舶高桅重载。那些船静静漂着,既不前进也不退去,仿佛在等什么。
“不止一艘。”刘虎站到他身旁,声音压低,“至少六条大船,后面还有小艇跟着。”
张定远没说话,盯着那片雾中的影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腰间剑柄。他知道这种打法——倭寇惯用疑兵之术,先派船队游弋近海,诱官军出阵,再分兵绕后偷袭村落。可这次不同,船太多,排布太稳,不像试探。
“不是劫村。”他说,“是探虚实。”
刘虎侧头看他。
“新兵刚成,考核刚完,他们嗅到了动静。”张定远声音冷下来,“想看看戚家军是不是真有了新人,还是空架子。”
刘虎咬牙:“那就让他们看个清楚。”
张定远转身,对身后亲兵下令:“立刻回营,敲战鼓,召集各队主官于中军帐汇合。另派哨岗轮值,每半时辰回报一次海上动向,不得断讯。”
亲兵抱拳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风更大了,吹得铠甲轻响。张定远仍立于崖边,目光未曾离开海面。那几艘船依旧藏在雾里,像伏在暗处的兽,静而不动,却让人脊背发紧。
“这次比以往多?”刘虎低声问。
“越多,越要打疼他们。”张定远说。
他不再看海,转身走向战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他知道,这一仗躲不掉。倭寇选在这个时候来,正是看准了交接之际、人心未稳。可他们不知道,这支军队早已不是靠一人撑起的孤军,而是由一个个名字、一次次训练、一场场磨合堆出来的铁阵。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扯,战马原地踏了两步。
“走。”他说。
马蹄声起,两人并骑而行,沿原路返回军营。途中,张定远忽然勒马,抬手示意刘虎停下。
东侧土坡后有一条岔道,通向外围驻防营地。他抽出腰间令箭,递给随行骑兵:“你带一骑去东营,通知协防队进入戒备,武器上架,士卒归位,随时听令调动。”
又指西面:“再派一人去西营,同样传令,不得遗漏。”
骑兵领命分头出发。
张定远重新策马前行,速度比先前更快。夕阳已沉入海平线,天边只剩一抹暗红,映在铠甲上,像干涸的血迹。沿途村庄灯火稀疏,偶有狗吠,随即又被死寂吞没。百姓知道警报意味着什么,全都躲进了屋,连孩子哭声都听不见。
刘虎策马跟上,与他并行。
“你说他们会登岸吗?”刘虎问。
“会。”张定远说,“但他们得先知道,岸上站着的是什么样的人。”
话音落下,前方已能看见军营轮廓。营门敞开,战鼓声隐隐传来,一声接一声,沉稳而急促,像是心跳加速。
张定远双腿一夹马腹,加快速度。马蹄踏过吊桥,木板震动,惊起几只夜鸟。守门士兵见是他,立刻挺身敬礼。
他跃下马,将缰绳甩给亲兵,大步朝中军帐走去。铠甲行走时发出规律的金属碰撞声,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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