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李婧怡被这突如其来的、与之前话题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愿望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奕看着她懵懂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和纯粹的向往，低声反问：
“难道你不想吃吗？”
被他这么一说，李婧怡的记忆瞬间被唤醒，滚沸的红油汤底，翻滚的毛肚黄喉，鲜嫩的肥牛卷，吸饱汤汁的冻豆腐，还有那让人欲罢不能的香油蒜泥蘸料……
浓郁的香气仿佛已经钻进了鼻子。
自从怀孕以来，在全家上下“营养第一、清淡为王”的严格监管下，她已经不记得多久没碰过这些重口味的快乐了。嘴里似乎立刻分泌出了唾液。
“想……当然想啊！”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又立刻皱起眉，担忧地看着他，
“可是……你现在这身体，能吃吗？医生肯定不让吧？”
两人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邓梅拿着查房记录本走了进来，显然是来看看陈奕刚才康复训练后的情况。
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
“陈院长，感觉怎么样？刚才走路还顺利吗？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陈奕看到她，眼睛更亮了，像是找到了裁判，立刻问道：
“邓主任，您来得正好。我现在……能吃火锅吗？”
“火锅？”
邓梅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看了看陈奕脸上那渴望和忐忑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边同样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李婧怡，不由得失笑。
她略一沉吟，用专业的口吻回答：
“理论上，以你目前胃肠道功能和营养吸收的恢复情况，吃一些清淡、易消化的火锅食材，比如清汤锅底煮的瘦牛肉片、鱼片、豆腐、蔬菜，是完全可以的，甚至有助于补充优质蛋白和维生素，增进食欲。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看向两人：
“绝对不能吃辣！红油、牛油这些刺激性强的锅底绝对禁止。蘸料也要清淡，避免过咸过油。而且一定要保证食材烫熟。少量，慢食。”
听到“可以”两个字，陈奕的眼神瞬间像被点亮的星辰，熠熠生辉。
他立刻转头看向李婧怡，语气里带着小得意：
“我可以吃！邓主任说了！你呢？”
邓梅也看向李婧怡，笑着说：
“李院士情况特殊，但偶尔吃一点火锅，注意荤素搭配，避免过于肥腻和可能不洁的食材，也是可以的。只是要控制量，毕竟孕期消化功能也会有所变化。”
“真的吗？太好了！”
李婧怡脸上也绽开笑容，带着一种终于解放了的雀跃，忍不住小小地抱怨，
“邓主任您不知道，自从怀孕，我妈、我婆婆、还有爷爷奶奶他们，天天不是鸡汤就是鱼汤，要么就是各种清淡的蒸煮菜，吃得我嘴里一点味道都没得。”
陈奕被她的抱怨逗笑，心里那点对美食的渴望也越发旺盛。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李婧怡，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点密谋意味的气声说：
“那……等会儿妈和你先回去。我让箫哥晚上偷偷买点食材送过来。你晚上……一个人过来？咱们就在这儿，吃火锅。”
李婧怡被他这胆大包天的提议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记录什么的邓梅，又看向陈奕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那点对违规的小小不安，迅速被对美食的渴望和与他共享秘密的甜蜜刺激感压倒。
她忍不住抿嘴笑起来，也压低声音：“我们这样……大声密谋，不太好吧？”
她的话音刚落，正在低头写记录的邓梅，头也没抬，仿佛自言自语般，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两人听到的声音说：
“哎呀，今天的医嘱好像还没写完……我记得306床有个情况要去看一下……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合上记录本，脚步不停地、非常自然地转身走出了病房，还贴心地轻轻带上了门。
“噗——”
李婧怡看着邓主任堪称行云流水的离开表演，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奕也咧开嘴，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恶作剧得逞般的快乐和期待。
这时，叶倩提着热水壶回来了。看到女儿和女婿脸上还未散去的、异常明亮的笑容，有些疑惑：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妈，就说小奕恢复得快，高兴。”
李婧怡连忙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说，还悄悄对陈奕眨了眨眼。
“那是好事啊！”
叶倩不疑有他，高兴地说，“小奕，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不用麻烦了妈，晚上医院营养科有安排，挺清淡的，适合我现在吃。”
陈奕连忙说，表情无比真诚，“您和婧怡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婧怡现在需要多休息。”
叶倩想想也是，便没坚持，又叮嘱了陈奕几句注意休息、按时吃药，便和李婧怡一起离开了。
送走母女俩，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陈奕靠在床头，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解锁，找到楚箫的聊天框：
“箫哥，晚上有空吗？帮个忙。买点吃火锅的东西，瘦牛肉、鱼片、虾滑、小酥肉、豆腐、生菜、娃娃菜，锅底要番茄的，蘸料你们自己看着办，别的不要。再带个小点的电煮锅，悄悄过来，病房。”
点击发送。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屏幕上就弹出了楚箫的回复，
“？”
紧接着，又是一条：
“火锅？？？病房？？？”
陈奕几乎能想象出楚箫在屏幕那头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忍不住笑了笑，回道：“嗯。清汤。医生批准了。婧怡也想吃。保密。”
这次，楚箫的回复快了很多，语气也从震惊变成了兴奋和了然：
“还需要啥不？毛肚？黄喉？”
陈奕想了想医嘱，回道：“不了，那些不好消化。就我说的那些。低调点。你们如果都来的话，记得从食堂多拿几副碗筷。”
“好。”
放下手机，陈奕望向窗外。
他忽然觉得，这个普通的、需要复健的秋日，因为一个即将到来的、小小的、带着烟火气的秘密行动，而变得格外生动和值得期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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