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站在不远处。
没靠近，没说话，没上前。
就只是站着。
目光，牢牢锁在晚晴身上。
像怕一挪开，她就会消失。
海风掀动她的衣角。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
她今天穿得得体又安静。
不张扬，不抢眼。
却一眼，就能撞进守业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看着她。
心中百感交集。
喜、痛、悔、念。
一层层翻涌上来。
堵得他胸口发闷。
喉咙发紧。
身边有人走过，拍了拍他的肩。
“守业，儿子结婚，开心啊。”
守业勉强扯出一个笑。
“开心。”
一个词，说得沉重。
“你媳妇也真不错，撑这么多年。”
旁人随口一句。
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守业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是。”
他低声应。
是真的不错。
是他，配不上。
他又看向晚晴。
她正望着晓宇和新娘。
嘴角轻轻扬着。
眼眶却一点点泛红。
守业看得心头发颤。
他太熟悉她这个样子。
一忍再忍。
一压再压。
把所有委屈，都藏在眼底。
当年吵架，她这样。
当年分开，她这样。
如今儿子结婚，她还是这样。
一辈子，都在硬撑。
守业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疼。
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想走过去。
想站在她身边。
想轻轻说一句：
“别哭，有我。”
可脚步，像被钉在原地。
他有什么资格。
当年，是他没护住她。
是他让她一个人扛。
是他把好好一个家，弄成了如今模样。
如今，她是儿子的母亲。
他，只是一个缺席太久的父亲。
“爸，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晓宇走过来，轻声问。
守业回过神。
“没事，看看。”
“看什么？”晓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了顿，“看我妈？”
守业没否认。
轻轻“嗯”了一声。
“爸，”晓宇声音放低，“今天是好日子。”
“我知道。”守业说。
“你……别想太多。”
守业苦笑。
不想，哪有那么容易。
这片海，这片沙滩。
每一处，都藏着回忆。
当年，他和晚晴就坐在这儿。
她靠在他肩上。
海风轻轻吹。
他说：
“以后，我们就在龙王头办婚礼。”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媳妇。”
晚晴当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好，我等你。”
那一诺，轻如海风。
却重了一辈子。
如今，真的在这儿办了婚礼。
新郎是他们的儿子。
她站在人群里，得体端庄。
他站在远处，满心愧疚。
物是人非。
四个字，压得他喘不过气。
“爸，你要不要过去，跟妈说几句话？”晓宇试探。
守业沉默很久，轻轻摇头。
“不了。”
“她今天累。”
“别打扰她。”
他怕自己一开口。
就会失控。
怕说出藏了半辈子的对不起。
怕吓到她。
更怕，看到她眼里的疏离。
守业继续望着晚晴。
她在和亲戚说话。
脸上带着礼貌的笑。
可那笑，不达眼底。
他看得懂。
这么多年夫妻。
一个眼神，一个表情。
他都懂。
她心里，也不好受。
她也在想当年。
她也在念曾经。
只是她不说。
他也不敢提。
“爸，你脸色不太好。”晓宇担心。
“我没事。”守业深吸一口气，“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守业顿了顿，声音沙哑，
“你们长大了。”
“我和你妈，都老了。”
晓宇沉默。
他听懂了。
老了，不是年纪。
是错过了。
是回不去了。
守业收回目光，看向儿子。
“晓宇，以后好好待她。”
“别像我。”
“别让你媳妇，受一点委屈。”
晓宇心头一酸，点头：
“我知道，爸。”
“记住今天。”
“记住你现在有多爱她。”
“一辈子，别忘。”
守业说得认真。
像是在教儿子。
又像是在骂当年的自己。
他再一次看向晚晴。
她刚好也望过来。
四目相对。
只一瞬。
晚晴立刻移开视线。
守业的心，狠狠一空。
他知道。
她还没原谅。
她还没放下。
他也没脸，求她放下。
百感交集。
这四个字，太轻。
装不下他半生悔恨。
装不下他一世思念。
装不下这片海，见证过的所有承诺与辜负。
阳光依旧明媚。
海风依旧温柔。
婚礼场地，漂亮得像一场梦。
守业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他爱了一辈子、也亏欠了一辈子的人。
心中翻江倒海。
却只能，一言不发。
不动。
不靠近。
不打扰。
这是他如今，唯一能给的温柔。
也是他这辈子，最痛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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