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碰碗碟的声音密集起来,刘童看够热闹,起身告辞。
周箸三人半肚子气、半肚子慌乱,还要再加上一肚子的愤愤不平,再塞不下其他东西,拿着筷子无从下手。
周着随意吃了两口,放下筷子,其他两人也一同放下筷子,齐齐起身告辞,先行前往庐舍。
傅利把碗里剩下的冷淘赶紧扒拉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擦嘴,擦完嘴端起茶一饮而尽,抓起两个羊肉包子,赶出去:“等等我。”
白显章往他们桌子上一望,见那一笼屉羊肉包子几乎没动,二话不说,把包子端回自己桌上,招呼都头开吃。
陆续吃完早饭,白显章等人去营房,书、张去严禁司,燕屹牵马,送琢云去庐舍。
琢云走到庐舍,人还没进门,孙判就从斜刺里插出来,恶狠狠盯住琢云,怒火从脚底一直蹿到头顶天灵盖,两腮的肉咬的死紧,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燕都统,你们燕家杀了兆丰!你们仗势欺人,我要去陛下面前弹劾你!”
今天寅时,鱼行发现孙兆丰尸体,报到府尹衙门,尸体面目还很清晰,衙门捕快告知了孙家,孙家小厮等在宣德楼前,孙判一下朝,就得知了噩耗。
内仵作行说是溺亡,揣测是投水自尽。
孙家花费了精力、金钱栽培孙兆丰,还没得到回报,就让燕家一首打油诗毁掉了。
琢云抬眼看他:“让开。”
孙判眉头紧锁,两手攥拳,众目睽睽之下,他咬牙切齿:“你公报私仇——”
琢云伸手,一巴掌按在他身上,向东面一推,将他推进人群,撞翻四五个看热闹的。
孙判一头栽进卖饼的箩筐里,挣扎了两下也没能爬起来。
满地都是“哎哟”声,燕屹招来一个快行:“去京都府尹衙门,告知刘府尹,有人在宣德楼前闹事。”
“是。”快行应声而去。
琢云把孙判搡出视野,反剪双手,走进庐舍,里头坐着的人都站起来,叉手行礼,几位正将悄然离去,只留下四位统领在庐舍内。
燕屹将马交给值守庐舍的快行,自己伸手关上门,站在门前,双手抱胸,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目光阴鸷,盯住了爬起来的孙判。
孙判在凶狠眼神下停住脚步,伸手掸去衣上尘土,不等刘童前来,抬脚就走。
他要去写奏书,弹劾燕家!
庐舍内,琢云早已将孙判抛之脑后。
她坐在正中间太师椅上,伸出手往下压,示意统领坐下,开门见山。
“严禁司统领本俸,远超厢军,等同禁军,一个月是一百五十贯,外加米麦、绫绢,职钱每月不等,另有三节赏赐、券历,除此之外,每一卫有加食钱两百贯,严禁司还有公使钱十万贯,可用来置办器物。”
她看向傅利:“你们四人里,只有傅利一人,是从行伍中提拔到这个位置,傅统领,正将、都头、快行的俸禄是多少?”
傅利站起来:“正将三十贯,都头十贯,快行每月八百文,都是米麦两石,都有春冬衣和陛下的赏赐。”
“到手多少?”
“这……”傅利悄悄看琢云一眼,“快行应发本俸常被折算成粗布、盐,米麦也是掺沙的,这些东西贱卖后,到手二三百文。”
“克减的部分去了哪里?”
傅利抬头看一眼在座几人:“一部分孝敬武副使金章泰,一部分由都统、统领分。”
琢云点头:“坐。”
周着、张应科、聂瑜三人对望一眼,不忿的神色淡去不少。
聂瑜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心里开始打算盘。
周着为人古板,对分赃一事不热衷——但有好过无。
张应科伸手搔头,心中冷笑——果然女人当家,屋倒墙塌,新官上任第一天就急着分钱。
琢云扫他们三人一眼:“往后正将、都头、快行的本俸、添给不得克扣一文,军典官每月发放俸禄时,我会亲自到场。”
傅利先松一口气——他是快行出身,知其艰辛,一文钱在他们手里,都有大用处,让他拿这样的钱,他于心不忍。
周着带着几分惊诧,看向琢云,对此并无异议。
聂瑜率先开口:“都统,那么谁来补上我们的损失?”
“你们没有损失。”
“有,”聂瑜站起来,“既然都统把事情摊开,那我也不遮遮掩掩。”
他走到中间,隐去‘克减’二字:“这一部分,约定成俗,不仅严禁司有,禁军、厢军都有,现在你不让我们有,那就是损失。”
他摊开双手:“而且损失不小。”
琢云声音平淡:“你应得的,拿不到才叫损失,你说的叫贪婪。”
“都统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但我要我的那一份,每个月连公使钱二百贯,我在厢军时,只多不少。”
“不可能。”
聂瑜看向张应科:“张统领赞成燕都统?”
张应科摸了摸卷曲的胡须:“燕都统,这里面还有金武副使的钱,他是陛下心腹、近臣,如果这个月,他拿不到自己那一份,都统这个位置就坐不稳。”
琢云油盐不进:“我等着。”
聂瑜快速走了几步,用力一跺脚:“你破坏了规矩!”
琢云双手搭放在椅子扶手上,架着腿,平视他:“谁定的规矩?”
“每一个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那就从我这位都统开始改。”
聂瑜一时词穷,沉着一张脸站在原地,琢云突然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边,骤然抬脚,一脚踹在他肩上。
他整个人向门口飞去,砰的撞到门上,滚落在地。
他爬起来,不动左肩,目光不敢落在琢云脸上,落在了地上:“燕都统什么意思?”
琢云这一脚,收着劲,他都感觉骨头裂开了。
琢云走向门口:“这是我的规矩,我说话时,你们只需要聆听。”
傅利起身,小跑着到门边,向内拉开门,躬身让到一旁。
这一声重响,引来都头、快行,燕屹挡在门前,阻拦住探究的目光。
门一开,他立刻让到一旁,看琢云出来,傅利卑躬屈膝,紧随其后。
太阳光毫无保留地照进屋中,屋中三人像腐肉上的蛆虫,骤然暴露在阳光下,全都抬起手遮住眼睛。
没有家、国,没有忠诚、情义,没有道德、仁爱,只有对金钱的渴望,对权力、暴力的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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