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水河北岸,巨脊丘陵的无名谷地,杀戮的盛宴已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鲜血将谷地中央染成了暗红色,尸体堆积如山,在许多地段甚至改变了原本的地形。
空气中厚重的血腥与死亡气息,足以让任何未经战阵者窒息。
安格玛巫王,如同死亡的化身,依旧矗立在谷地出口外那块最高的岩石上。
他覆面盔下的幽光,冰冷地俯瞰着下方那片混乱而惨烈的战场。
没有焦躁,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绝对的、非人的冷静。
他的意志,如同无形的蛛网,精准地操控着战场上每一个黑暗奴仆的行动。
他不需要言语。
他的意念直接回荡在戒灵、黑暗祭祀以及高级奥克督军的意识深处。
“拖住他们。像狼群拖住受伤的麋鹿。让他们每一次冲击,都付出鲜血。让他们每一次试图脱离,都感受到利齿的撕咬。但不要急于杀死……要让他们疲惫,让他们疯狂,让他们以为……这是猎物临死前最凶狠的反扑。”
这道指令被迅速贯彻。
战场上,安格玛大军的表现随之发生了微妙而致命的变化。
它们的进攻依旧凶猛,但那种一往无前、似乎要立刻碾碎一切的狂潮,开始带上了一种刻意的、粘稠的韧性。
奥克主力步兵方阵不再一味地正面硬撼刚铎的钢铁防线,而是开始更有层次地轮番冲击,一队力竭,立刻换上另一队,保持压力的持续性,却不轻易投入全部预备队进行孤注一掷的突破。
它们如同黑色的泥沼,缓慢而坚定地侵蚀、包裹着联军的阵地,用持续不断的伤亡交换,消耗着联军士兵的体力和意志。
而最为活跃的,变成了那些机动性极强的座狼骑兵。
它们不再进行大规模集群冲锋,而是化整为零,如同真正狡诈的狼群,分成数十支小队,在战场外围和联军侧后方的空隙中疯狂穿梭、游弋。
它们的目标不再是直接冲击严密的阵型,而是专门袭击那些试图脱离主阵、进行小规模机动或传递命令的传令兵小队、落单的伤员收容点、以及运送补给箭矢的辅兵队伍。
这些座狼骑兵来去如风,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它们用淬毒的短箭射杀目标,用弯刀掠过落单者的咽喉,用座狼的利齿撕扯马腿。
虽然每次造成的直接杀伤不大,但那种无处不在的、随时可能从烟尘或尸体堆后扑出来的威胁,极大地扰乱了联军的后方秩序,迟滞了部队的调动和补给,更在联军将士心中埋下了持续的不安与烦躁。
天空中的戒灵也改变了策略。
它们不再冒险低空俯冲攻击坚固的节点,而是保持在相对安全的高度,不断盘旋,用那冰冷刺骨的恐惧灵光持续笼罩战场,削弱联军士气,同时精准地指点着地面部队的攻击重点和薄弱环节。
整个战场,对联军而言,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粘稠的、带着倒刺的陷阱。
每一次奋力挣扎,都会撕下敌人一块血肉,但自己也会被划出新的伤口,而且越挣扎,似乎陷得越深,体力流失得越快。
而敌人,看似疯狂,看似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令人生厌的韧性和节奏。
指挥车上,埃雅努尔盔甲染血,呼吸粗重。
他不断收到各处战线吃紧、伤亡惨重、补给困难、传令兵损失的报告。
焦躁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亲眼看到己方英勇的士兵不断倒下,看到阵线在黑色潮水的持续拍打下缓缓变形、后缩。
每一次击退敌人的进攻,都伴随着己方不小的损失,而敌人似乎永远杀不完,刚刚打退一波,另一波立刻补上。
但是,他同样看到了更多细节:奥克进攻的势头虽然猛,但缺乏那种一锤定音的决死冲锋;座狼骑兵只敢在外围骚扰,不敢冲击核心军阵;戒灵盘旋不前,似乎忌惮己方的弩炮……这一切,落在他那被连日胜利和此刻困境交织灼烧的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个他愿意相信的结论——
巫王已是强弩之末!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疯狂反扑,都是在为最终的逃跑或败亡做铺垫!
他在用这种残酷的消耗战,试图拖垮我军,为他本人和核心力量创造逃脱的机会!他不敢决战,只能纠缠!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尤其是当他看到远方高地上,巫王那始终纹丝不动的身影时,更坚定了他的判断——巫王在等待时机!
等待我军疲惫、露出破绽,或者……等待夜色降临,便于黑暗生物脱身!
“他想跑!”埃雅努尔猛地一拳砸在指挥车的栏杆上,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亢奋,“传令!告诉所有将士!敌人已是困兽之斗!巫王想逃!不要给他们任何喘息和脱身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可能是他此生最冒险、也最符合此刻他心境的一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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