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归一后,嬴子墨即刻下令,遍诛以长生为饵、蛊惑人心的游侠与术士。
擒获“不死”组织首领关音同那日,他踏入了寝殿地下那处从未踏入的密室——
四壁皆是周燃的画像。
看到画像的那一刻,他想起来了。
那个总在梦中出现的模糊身影,并非虚幻,而是真实存在过。
不仅真实存在,还曾……那样深爱过他。
寻回丢失十数年的记忆后,嬴子墨彻底陷入崩溃。
他无法接受自己竟忘了他,还屠尽所有像他的人。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会在九州迎来盛世的那一夜,在浴桶中割腕自尽。
当嬴建齐与易人杰等人赶到时,他已然奄奄一息,手中还攥着半幅未完成的画像,神情麻木。
而在他的周围上方,悬挂着许多周燃的画像。
那些画像皆是嬴子墨照着周燃的容貌,一笔一划亲手绘就。
看到这一幕,嬴建齐僵立当场,如坠冰窟。
众人将他捞出,太医蜂拥而上。
然脉息虽在,眸中已无生机,药石无效。
帝崩于长周十八年,年仅三十九。
皇子嬴天元柩前即位。
……
嬴子墨死后,很多人都不正常了。
易人杰、李午、张敬、嬴建齐,以及旧部,皆四处奔走,寻觅复活嬴子墨之法。
其中最为癫狂者,莫过于那位深居后宫的魏太后。
为救爱子,魏太后竟与嬴建齐、易人杰、李午三人密谋,设计劫出关音同。
他们潜入天牢深处,将囚犯关音同救出,只为求其交出复活之术。
关音同将《复活术》呈予魏太后时,神情高深莫测,对魏太后等人似笑非笑,缓缓道:
“欲炼制复活亡魂之神药,需以自身血肉为引,越是痛越有效……”
当天深夜,嬴建齐、魏太后、易人杰、李午四人,竟几乎不约而同地开始了炼制。
他们不惜一切手段,以极致的痛苦折磨自身……
然而,他们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关音同的算计之中。
关音同交出《复活术》的真正目的,是想借他们那饱含绝望与痛苦的血液,喂食“不死蛊”,炼制出既能使人复活,又能令人长生的神药。
当关音同再次见到易人杰等人时,他们早已将自己的身体折腾得支离破碎,已是奄奄一息。
尤以易人杰最为惨烈。
关音同在炼丹房找到他时,发现他竟以刀剖开胸膛,将脏器一一取出,任其散落一地。
“小墨,我一定要把你从黄泉带回来……”
只见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满是泪水的脸上写满了令人心痛的绝望。
最终,在易人杰流尽最后一滴血时,关音同用他的血,成功炼制出了六枚丹药。
其中一枚,他塞进了嬴帝口中。
当嬴子墨再次醒来时,关音同微笑着亲口对他说:“恭喜陛下,您已成功获得了长生不死的能力。”
看到嬴子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绝望,关音同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
他成功了!
成功地让嬴子墨与自己一样,活在生不如死的无尽绝望之中。
他的笑声里充满了张狂与怨恨。
“嬴子墨!从今日起,你将每日活在失去周燃的绝望痛苦之中,永无休止——”
正如关音同所言,嬴子墨此次醒来后,发现自己纵是自杀,也无法死去。
最终,魏太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双眼含泪,出面劝道:“孩子,为娘求你,好好活下去吧。”
然而,嬴子墨仍不为所动,依旧试图以折磨自己的身体,来忘记那个将他抛弃的“神谕者”。
他委屈哭诉:“母亲,我已经按照神谕者的要求统御九州、铸造盛世天下……可他为什么连一眼都不肯来看我?哪怕只有一眼也好……”
见他哭得如此伤心,魏太后只得编了一个谎话,苦口婆心地劝道:
“墨儿,周燃说的那个世界,为娘小时候曾在李天师那里听说过一次。
李天师说,那个世界其实是能找到的,只是路途遥远……你……不妨到外面的世界去寻一寻,或许能找到周相……”
“真的?”
嬴子墨眸中重燃希望,当即决定动身前往“神国”寻找周燃。
而这一找,便是几千年。
……
六千年后,嬴子墨鼓起勇气,再次返回自己的家乡。
曾经盛极一时的大嬴国,变成了大千国的都城,龙城。
他终究还是没能找到传说中的“神国”世界。
就在嬴子墨彻底绝望、即将再次陷入疯狂之际,他在喧嚣的街头伫立,望着陌生的车流与信号灯时,忽见一名大学生模样的少年。
那张脸,与他思念了数千年,几十万个日夜的周燃几乎一模一样。
“阿燃……”
嬴子墨激动不已,刚要冲上前去,却发现对面的“周燃”看他的眼神十分陌生。
这一刻,嬴子墨瞬间清醒过来。
那不是他的周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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