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厚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味。凌惊鸿蹲在地上,背靠着石柱,手中紧握一柄短刀。她的手在颤抖,并非出于恐惧,而是疲惫到了极点。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响。
周玄夜右臂无力地垂落,长剑插入地面支撑身体。他轻咳一声,嘴角渗出血迹。巴图鲁单膝跪地,左腿伤口不断渗血,拄着木棍勉强稳住身形。顾昀舟坐在石台边缘,嘴唇发紫,试图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未能成功。
祭坛中央,四根石柱不断涌出毒烟,越聚越浓,风无法吹散。铁栏封锁了出口,他们被困其中。
凌惊鸿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已然不同。她看见灰黄色的雾气中浮现出细密的红色丝线,如蛛网般连接着四根石柱,最终汇聚于东南角那根石柱底部——那里有一点微弱的红光,一闪一灭。
她迅速抓起一根断棍,朝顾昀舟喊道:“火!把那边烧过的木头扔过来!”
顾昀舟低头,发现脚边半截焦黑的木头尚存一点火星。他伸手去取,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仍拼尽力气将木头掷出。
凌惊鸿侧身跃起,接住木头,扯下腰间布条裹住一端,点燃火头。火焰映亮她的脸庞。
她举起火把,猛然朝西戎武士挥去。对方被火光刺得眯眼,动作一滞。
“巴图鲁!”她厉声大喝。
巴图鲁咬牙站起,弓下腰:“踩我肩膀,快!”
凌惊鸿一脚踏上他的肩头,纵身跃起,将燃烧的布条狠狠塞进东南角石柱的裂缝——正是她所见红光之处。
“轰”的一声,内部骤然起火,火焰顺着缝隙向上蔓延。整根石柱剧烈震动,铁栏“咔”地升起一段,露出一道缺口。
“走!”她落地翻滚,挥刀逼退扑来的敌人。
巴图鲁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那根已倾斜的石柱。
“咚——咔啦啦!”
石柱轰然倒塌,砸在地上,碎石四溅。其余铁栏随之晃动,两处断裂,缺口扩大。
出口终于打开。
可敌人并未退却。
一名西戎武士直扑凌惊鸿,欲夺她怀中的卷轴;另一人则冲向缺口,企图封路。
周玄夜咬牙起身,提剑迎上。刀剑相击,火花迸溅。他左肩中刀,鲜血喷涌,整个人后退数步,却依旧挡在凌惊鸿身前。
“你们先走。”他声音沙哑。
“闭嘴!”凌惊鸿低吼,反手一刀踢开逼近之人。
顾昀舟靠在石台边,瞥见另一名敌人正从后方绕来。他猛地抽出靴中匕首,奋力掷出。
匕首钉入敌人大腿,那人惨叫跪倒。顾昀舟又拾起石块,狠狠砸去。
石块击中对方眼睛,鲜血直流。敌人捂脸后退,周玄夜趁机冲上,一剑终结其性命。
“往北走!”凌惊鸿下令。
三人相互搀扶向外奔去,巴图鲁断后。他们冲出铁栏,终于逃离祭坛。空气渐趋清新,毒烟被抛在身后。一行人奔至河滩沙地,停下喘息。
凌惊鸿倚靠石块,低头查看怀中卷轴——青铜表面覆着锈迹,绳索未断,东西安然无恙。
她回望祭坛。
火焰越烧越旺,机关接连作响。西戎之人有的已死,有的重伤倒地。残存几人挣扎欲起,却被坠落的石块压住。
无人追出。
巴图鲁站在她身旁,裤腿已被鲜血浸透,呼吸粗重,却咧嘴笑了:“老子……没死。”
顾昀舟坐在地上,手还在抖,也笑了:“姐……我们真拿到了?”
凌惊鸿未答,只是将卷轴抱得更紧。
她看向周玄夜。
他仍站着,剑未离手,但身形摇晃,左肩血流不止,脸色苍白如纸。
“你还能撑?”她问。
周玄夜点头:“还能打。”
就在此时,最后一名西戎武士从浓烟中冲出,满脸是血,眼神狂乱,直扑凌惊鸿而来。他已不顾生死,只为夺图。
巴图鲁怒吼,挥棍横扫。
“砰”一声,击中对方腿部,那人应声摔倒。
凌惊鸿上前一步,一脚踩住他持刀的手。
“谁派你来的?”她语气冰冷。
那人抬头瞪她,口中嘶吼,拒不吐实。
忽然,他脖颈一僵,口中涌出黑血,双眼翻白,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毒发自口。
凌惊鸿松开脚,掀开他手腕内侧——一道烙印赫然在目,似是狼头形状,却被火烧毁,模糊难辨。
她不再多看,转身归队。
祭坛烈火映照河面,水波荡漾。风自上游吹来,带着湿气,驱散了最后一丝毒烟。
凌惊鸿立于沙地,藏好卷轴,目光扫过三人:周玄夜倚剑而立,伤势沉重;顾昀舟瘫坐地上,疲累至极;巴图鲁拄棍而立,腿伤流血,眼中却闪着光。
她说:“我们活下来了。”
无人回应。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句随意的话。
他们活着,图在,路还在。
远处,河心石台在烈焰中崩塌,藤蔓化为灰烬,显露出下方刻痕——一幅星图与水流纹路,竟与卷轴上的“禹迹”隐隐相似。
风吹过,灰烬飘散。
凌惊鸿抬手摸了摸袖中一枚铜钉——昨日于废织坊所得,今晨用于触发机关未果,未曾丢弃。此刻仍在。
她收好铜钉,指尖触到卷轴边缘。
忽然,她低头看向脚下。
沙地上有一串脚印,自祭坛延伸而出,不止一人所留,方向与他们一致。但这些脚印更深更密,似有人轻装疾行,悄然尾随一路。
她沉默不语。
只抬手示意,众人继续向北。
周玄夜会意,默默走在前方。巴图鲁拖着伤腿殿后,木棍在沙地上划出痕迹。顾昀舟被人扶起,迷糊中跟上队伍。
五人的脚印,在沙地上连成一线。
第六行脚印,悄然出现在左侧三丈之外,隐于芦苇阴影之中。
喜欢凤舞朱阑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凤舞朱阑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