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在手,不进京便是畏缩不前,反倒让奸人得意。”陆明渊直起身,“恩师,皇上对朔风关之事,到底知道多少?”
林文远叹了口气,拉着他在一块石墩上坐下,压低声音道:“圣上知道王擎苍伏法,知道你在边关有功,擢升你为刑部郎中的旨意也是真的。但是——圣上不知道王擎苍背后的势力是谁。或者说,他知道有人在背后,但不想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发难。”
“王擎苍通敌的铁证,我已经带来了。”陆明渊道,“包括他与北狄往来的密信、他私自调兵的文书、还有靖王府长史冯坤与王擎苍之间的账目往来。”
林文远神色一凛:“账目往来?你查到了靖王府的账?”
“不是全部,但足以说明靖王府与王擎苍之间存在巨额银钱往来。这些银子的去向,除了中饱私囊,就是用于私购军械、豢养死士。”陆明渊的声音冷如冰霜,“而这些,王擎苍在死前已经签字画押,供认不讳。”
林中一片沉寂。
良久,林文远才缓缓道:“这些证据若能呈递御前,靖王必难逃干系。但你有没有想过,靖王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在御前有所布置,甚至可能反咬你一口,说你构陷亲王、邀功请赏。”
“学生想到了。”陆明渊目光沉静,“所以学生不能走常规的路子。若按常例,将证据递交刑部,由刑部转呈内阁,再由内阁票拟后呈递御前——这一路上,靖王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截留、篡改、甚至销毁证据。”
“那你想怎么做?”
“两条路并行。”陆明渊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由我的属下雷震,在明面上大张旗鼓前往刑部投递文书,宣称有我搜集的边关案卷,请求转呈御前。这样做,必然吸引靖王的全部注意力,他会调动人手拦截、诘难、甚至构陷。”
林文远皱眉:“这是送羊入虎口。那些文书……”
“那些文书是精心准备的副本,真正的核心证据,不在其中。”陆明渊道,“真正的证据,我要走另一条路——通过可信的内廷渠道,直送大内。”
林文远怔住:“内廷?你有门路?”
“学生没有。”陆明渊坦然道,“但学生想请恩师帮忙。恩师在朝多年,或许认识内廷中可以信赖的宦官。不需要是高品阶的大太监,只要能在适当的时候,将一份密封的奏折夹带到御前即可。”
林文远沉默了。
这是个极为大胆,也极为冒险的计划。一旦走漏风声,不但陆明渊身败名裂,连他林文远也会被牵连。
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内廷之中,”林文远缓缓开口,“有个叫安顺的太监,是御书房的值守。此人出身贫寒,性情耿直,曾经受过沈阁老的恩惠,应该可以信任。但他品级不高,未必能直接将奏折送到御前。”
“不需要直接送。”陆明渊道,“只需要找一个机会,在皇上批阅奏折的时候,将这份奏折夹杂在其他奏折中,让皇上自己看到。只要皇上翻开,看到了里面的内容——剩下的,就不是我们操心的事了。”
林文远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我试试。但你需得将证据整理得滴水不漏,要有王擎苍的供状原件,要有靖王府与边关往来的账目,还要有……”
“都有。”陆明渊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这是副本,恩师可以先过目。原件我藏在安全的地方,待时机成熟再取出来。”
林文远接过油纸包,借着月色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神色凝重地收入怀中。
“还有一件事,”陆明渊道,“沈阁老那边,需要恩师多加照拂。他被困在府中,但心思还在朝堂上。我这边若有什么进展,还望恩师设法传递消息。”
林文远点头:“沈阁老是我多年的同僚,他的为人我信得过。你放心,只要证据确凿,清流一派不会坐视不管。”
商议已定,二人分头离开废园,消失在夜色中。
——
次日清晨,悦来客栈。
雷震听完陆明渊的计划,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大人,您这是……虎口夺食啊!”
“怎么,怕了?”陆明渊淡淡道。
“怕?”雷震一拍胸脯,“老子怕过谁?我是说,这计策太险了!让我去刑部投递文书,那不就是明晃晃的靶子吗?靖王的人要是把我抓了,我这张大嘴可不牢靠,万一……”
“万一你扛不住,就说你是我派来的,那些文书是边关的案卷副本。”陆明渊道,“这本来就是事实,没什么不能说的。他们最多扣你一两天,不会真把你怎么着。你是朝廷命官手下的捕头,没有旨意,谁敢动你?”
雷震挠挠头:“那倒也是。”
“更重要的是,”陆明渊目光锐利,“你在刑部门口一闹,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你吸引。到时候,我这边才好动手。”
雷震明白了。他站起身,朝陆明渊抱拳一礼:“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把这场戏唱好!保管让那些兔崽子围着老子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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