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清风茶楼。
这是一家毫不起眼的茶楼,藏在一条偏僻的巷子深处,门脸陈旧,客人稀少。老板是个半聋的老头,平日里除了几个老茶客,几乎没什么生意。但正是这种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最适合做见不得光的买卖。
陆明渊坐在二楼临窗的雅间,面前放着一壶碧螺春,茶已经凉了,他一滴未沾。
约定的时间是申时三刻。
此刻,日头偏西,阳光斜斜地照进窗棂,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影。街上偶尔传来几声小贩的吆喝,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他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均匀,像是在数着心跳。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谨慎,但节奏并不慌乱,不像是被跟踪的样子。
门帘掀开,一个穿着灰布袍子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身材瘦小,面容普通,放在人群中绝对不会引起任何注意。但他的眼睛很亮,目光在雅间内迅速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将门帘放下,走到陆明渊对面坐下。
“陆大人?”他的声音尖细,带着太监特有的腔调。
“安公公。”陆明渊微微颔首,给来人倒了一杯茶。
此人正是御书房值守太监,安顺。
安顺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暖着。他看着陆明渊,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也有几分好奇:“林大人跟咱家提起您的时候,咱家还以为您是个彪形大汉,没想到……竟是个斯文书生。”
陆明渊淡淡一笑:“斯文书生有时候比彪形大汉更难对付。”
安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陆大人说话有趣。那咱家也不绕弯子了——东西带来了吗?”
陆明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放在桌上,一手按着,没有推过去。
“安公公,在把东西交给你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安顺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露出一丝少见的郑重:“沈阁老对咱家有恩。咱家小时候家里遭了灾,被卖进宫,是沈阁老在宫外让人照顾咱家的老母亲。后来母亲去世,也是沈阁老出钱安葬的。这份恩情,咱家记一辈子。”
陆明渊凝视着他的眼睛,确认那里面没有谎言,才将木匣推了过去。
安顺接过木匣,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他的手有些颤抖,显然也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陆大人放心,咱家会找机会把东西夹在奏折中,呈递御前。”安顺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咱家先走一步。您稍等片刻再走,免得引人注意。”
陆明渊点头:“安公公小心。”
安顺匆匆下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陆明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终于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他却觉得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
证据送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
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短促而凄厉,像是被人一刀捅进了胸口,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便戛然而止。
陆明渊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冲下楼,反而迅速退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往下看。
茶楼门口,安顺倒在血泊中。
他的身体横在台阶上,双手死死捂着胸口,但鲜血还是从指缝间涌出来,染红了他那件灰布袍子。木匣掉在一旁,盖子摔开了,里面的信函散落一地。
几个黑衣蒙面人正蹲在他身边,翻找着什么。其中一人捡起了散落的信函,扫了一眼,塞入怀中。
“东西到手,撤!”
“等等。”另一个黑衣人压低声音,“上面说了,接头的不止这一个。还有一个在楼上,不能留活口!”
陆明渊的瞳孔骤缩。
他迅速环顾雅间,寻找退路。窗外的街道上有行人,但黑衣人显然不止这几个,跳出去也是自投罗网。楼梯口被堵住了,从正门走更不可能。
他的目光落在雅间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通往隔壁房间的暗门,大概是茶楼老板为了方便客人而设的。
他快步走过去,推开暗门,进入隔壁的房间。这个房间靠内,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通往走廊的门。走廊尽头是后厨,厨房有通往小巷的后门。
陆明渊正要推门出去,走廊里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分开搜!他跑不远!”
他退回房间,迅速打量四周。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根本无处藏身。他的右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匕,但面对训练有素的杀手,这把匕首和没有差不多。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明渊深吸一口气,将身体贴在门后的墙壁上,匕首反握,屏住呼吸。
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手中钢刀寒光闪闪。他目光一扫,发现房间空无一人,正要转身,陆明渊从门后闪出,匕首狠狠刺向他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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