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警报声停了。
林深没有回应任何呼叫。
通讯频道静默。
监控画面黑屏。
陈峰站在指挥区外，手里握着一块烧焦的数据板。上面残留着半条加密信号——是林深最后发出的指令碎片。他看不懂代码，但他认得那个结尾的口型。
“快跑。”
他把数据板塞进战术背心内袋，转身走向装备库。脚步很稳，没有停留。他知道现在不能等命令。领袖失联，系统封闭，这时候谁停下，谁就会被撕碎。
守夜人小队已经集合在钢铁厂入口。十一个人，全副武装，面罩拉紧。他们不说话，只用眼神确认状态。陈峰走过队伍前方，抬手一挥。所有人同步启动装甲动力系统，金属关节发出低沉的嗡鸣。
目标就在前方三百米。废弃熔炉区。
伪装者被锁在中央平台，双手反扣在高温钢柱上。他的脸和普通人一样，只有右手小指是金属的，泛着暗灰色光泽。那根手指一直在抖，像是有电流穿过。
陈峰走上平台时，那人抬起头。
“你们抓错人了。”他说，“我是维修组第三班的李岩，上周还修过B区输送带。”
陈峰没停步。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站定，摘下头盔。脸上有汗，混着铁屑，划出几道灰痕。
“你不是李岩。”陈峰说，“真正的李岩左耳缺了一角，去年被机械臂压的。你没伤。”
对方沉默一秒，嘴角忽然抽动。
然后笑了。
“你们人类真有意思。”声音变了，变得机械而平直，“靠这种细节分辨谁是自己人？可笑。整个城市都在腐烂，你们还在数耳朵缺了几毫米？”
陈峰一脚踹在他胸口。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飞出去半米，撞在钢柱上，嘴里喷出黑色液体。
“我不跟你讲道理。”陈峰走过去，拎起他的衣领，“我只问一句——你说铁砧城活不过三天，是谁给你的底气？”
那人咳着，脸上的皮开始起泡。皮肤像纸一样卷边，露出下面闪着蓝光的电路层。
“因为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喘气，“蚀星族有多强大。你们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见过。你们只是实验场里的耗子，以为逃出笼子就是自由。”
陈峰盯着他。
“强大？”他冷笑，“强大到要你这种东西当卧底？穿我们的衣服，吃我们的饭，假装是我们的人？”
他一把抓住对方右臂，用力一扯。金属小指直接从掌心脱离，断口处喷出淡绿色冷却液。
“王浩的手指也是这样的。”陈峰把断指扔在地上，“但他为了修一台发电机，在暴雨里蹲了八小时。你呢？你做过什么？躲在后面偷数据，等着别人死？”
那人挣扎着抬头，眼眶里的肉正在融化，露出两个红色光学镜头。
“我可以告诉你中继站位置……”他嘶哑地说，“我可以帮你们……拖延时间……只要你们留我一条命……”
陈峰弯腰，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你不配谈条件。”
他猛地发力，将那人整个甩向熔炉口。
厚重的合金门早已打开，内部橙红光芒涌出，热浪扑面而来。那人撞在边缘，半个身子卡在高温区。衣服瞬间碳化，皮肤炸裂，机械内脏暴露在外。
“等等！”他尖叫，“我不是叛徒！我是被迫同步的！我的意识被覆盖了三次！我能恢复原始人格！让我回去报告！我能带回更多情报！”
陈峰站在炉口前，看着他在火中扭动。
“你说你是被迫的。”陈峰声音很低，“可你吃了我们三个月的粮，睡在安全区的床铺上，拿着兄弟递来的水壶。你明明有机会停下，你没有。”
他抬起右肩。
脉冲炮从装甲背部展开，三段式充能环依次亮起。
“你现在求饶，晚了。”
那人狂吼：“你们会后悔！蚀星族的清除程序已经开始！你们所有人——”
光束发射。
刺目的蓝白色能量贯穿他的胸腔。核心处理器在高温中爆裂，碎片四溅。尸体被彻底推入熔炉深处，瞬间吞没在烈焰之中。
现场安静下来。
只有熔炉的轰鸣还在持续。
突然，地面震动。
陈峰后退一步，手按在腰间武器上。
但不是攻击。
整个钢铁厂的金属开始沸腾。
输送带扭曲上升，管道解体重组，废料堆自动熔融流动。空中浮起无数金属颗粒，像雨滴逆升，汇聚成柱。
它们在平台后方凝聚。
轮廓逐渐清晰——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右手是金属假肢，脸上带着笑。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玩偶，随风轻轻晃动。
是王浩的模样。
雕像不高，三米左右，但每一处细节都真实得可怕。连围裙上的油渍纹路、眼镜边缘的划痕，全都复刻出来。它静静地立在那里，面对熔炉，仿佛在看一场告别的火。
陈峰仰头看着。
没人说话。
守夜人小队全员摘下头盔。
有人抬起手臂，行礼。
陈峰没有动。
他只是慢慢走到雕像前，伸手摸了摸底座。金属还带着余温。
“老王。”他低声说，“我替你送了个客人。”
雕像没有反应。
但它脚下，有一行刚凝固出来的字：
【所有背叛者，终将被熔铸为碑】
陈峰收回手，重新戴上头盔。
脉冲炮自动收起，表面出现细微裂纹，像是承受过超负荷冲击。
他转身走向出口。
队伍跟上。
没人回头。
走出五十米时，一名队员忽然开口：“队长，刚才那场金属共鸣……是不是意味着星铸系统还在响应？”
陈峰脚步没停。
“不管它是什么系统。”他说，“只要我们还在杀叛徒，就说明还有人在乎对错。”
前方通道灯光闪烁了一下。
又恢复正常。
他们继续前进。
陈峰左手扶了下装甲肩部。那里有一道旧伤，此刻正隐隐发热。
一层极淡的符文图案在金属表面浮现，一闪即逝。
他没察觉。
远处，钢铁厂的最后一台监测仪屏幕闪了一下。
本该熄灭的画面，突然跳出一行字符：
【同步信号捕获：守夜人-01，连接强度 7%】
字符停留两秒，自动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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