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防护层自我修复程序。”他下令，“调用备用能源，优先保障医疗区和指挥系统。”
“是。”
陈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逐渐被阴影吞噬的城市。东区的方向，还能看到几缕灰紫色的雾气在低空盘旋，像一条条缓慢蠕动的蛇。他的左臂刚才在爆炸中被飞溅的碎片擦伤，现在包扎好了，但布条已经被渗出的血染红一角。
他没去管。
“人死了。”他说。
“哪个？”
“黄嵩。那个间谍。”
周正点点头，没表现出太多情绪。“尸体送去检疫区，等污染控制后再做尸检。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局势。”
“他临死前说了句话。”陈峰转过身，看着周正，“‘你们净化得了一座城，净化得了整个月球吗？’”
周正的手指停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在恐吓。”
“也许吧。”陈峰声音低沉，“但他知道些什么。不然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林深刚倒下，叶知秋和王浩都在实验室没出来，苏晚也累得睁不开眼。他挑的时间太准了。”
“所以你是说，这不是孤立行动？”
“我说不好。”陈峰摇头，“但我确定一点——黄河堡垒知道我们虚弱。他们不是试探，是冲着命来的。”
周正没再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下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良久，他开口：“加强各出入口巡查，尤其是地下管网和通风井。所有外来物资暂停接收，直到污染等级降至安全线以下。”
“已经安排下去了。”
“还有……”周正顿了顿，“让守夜人轮班休息。你盯了一整夜，别把自己逼垮。”
陈峰没应声。他站在原地，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那片被封锁的城区上。灰雾仍在扩散，尽管速度慢了下来，但没人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别的陷阱。
他想起黄嵩最后那个笑容。
不是绝望，也不是疯狂。
是一种笃定。
仿佛他已经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切。
指挥中心的灯忽明忽暗，辐射警报仍在持续。周正低头查看最新的监测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某一页数据显示，西北角的防护层出现了微小的能量波动，虽未突破阈值，但频率异常，像是受到了某种外部干扰。
他正要开口，通讯器突然响起。
“报告！”值班员声音急促，“东区事故现场二次勘查小组请求进入！防护装备已穿戴完毕，请求批准！”
陈峰抬起头。
“是我下令的。”他说，“让他们进去。我要知道那套自爆装置是怎么装上去的，有没有留下其他线索。”
“可辐射超标……”
“我知道。”陈峰打断，“但他们必须进去。我们不能只靠堵，得找出路。”
周正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准了。”
陈峰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战术外套穿上，走向出口。路过周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议长。”
“嗯？”
“下次开会，别让他们只带数据来。”他说，“我要听真话。”
周正没回应。他只是低头翻开下一页文件，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
陈峰推门而出。
走廊灯光昏暗，应急电源让整条通道泛着青白色的冷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
东区外，清理小组已经集合完毕。六个人，全副武装，穿着密封防护服，头盔面罩上映着外面世界的扭曲倒影。他们看见陈峰走来，齐齐敬礼。
陈峰回了个礼，然后抬起手，指向那片被封锁的区域。
“进去。”他说，“小心脚下，别碰任何可疑物体。找到源头，带回证据。”
队员们点头，依次踏入隔离带。
陈峰站在边界线上，没有跟进去。他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右臂上的伤口。
布条又湿了。
血还在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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