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二月初八，重庆的寒风卷着残雪，将军统总部审查会议室的窗户拍得噼啪作响。
陈立踩着早霜走进来，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沉，左耳边的胎记因紧绷的下颌线，像是嵌在皮肤里的一颗深痣。
他没像往常那样摊开文件，而是直接将一份皱巴巴的纸条拍在陈默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是昨天有人匿名送到我桌上的，说你民国三十一年在皖南，见过中共特委的人！你敢说没有？”
陈默低头扫了眼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只写着“陈默皖南会共党”几个字，连时间地点都模糊不清。
不用想也知道，是毛人凤见审查中止，又耍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故意挑动陈立的情绪，让他失去理智。
“陈立上尉，”
陈默身体微微后靠，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一张匿名纸条，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没有证人，你就凭这个质问我？军统办案讲究证据，不是靠这种匿名诬告就能定罪的。”
“匿名诬告？”
陈立猛地攥紧纸条，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被欺骗的怒意，“你以为我傻？之前林风的事，用词的事，你都能拿出‘证据’反驳，不是你提前准备好的，是什么？你肯定在掩饰！你就是跟中共勾结，不然为什么每次都能这么巧地拿出证据？”
贾干事立刻凑上前，指着纸条连声附和：“陈立上尉说得对！这肯定不是诬告！陈默同志每次都能精准拿出‘证据’，分明是早有预谋，早就跟中共串通好了，就等着我们审查时蒙混过关！”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老赵科长和王科长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他们知道陈默的为人，也清楚毛人凤的手段，可陈立现在情绪激动，贸然开口只会火上浇油。
陈默看着陈立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掠过一丝疼惜，却没露出半分退让，反而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锐利如刀：
“我从秘密情报组开始到复兴社，又到现在的军统，一共干了18年，从特训班学员做到对日情报分析组组长。戴局长信任我，让我带队执行过23次危险任务，3次重伤，两次差点送命——要是我跟中共勾结，戴局长会留我到现在？那些牺牲的队员，会愿意跟一个通共的人出生入死？”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陈立心上。
他猛地愣住，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陈默的履历他看过，从黄埔军校和特训班毕业，从最早的上海潜伏、赣南前线、西安事变，到后来的上海建站、皖南清剿、上海卧底，直至前段的香港刺杀行动，每一次任务都是九死一生，要是真通共，他根本活不到现在，更别说被戴笠所重用了。
“民国三十年，我在上海潜伏，为了拿到日伪军火库的地图，在下水道里躲了三天三夜，差点被活活淹死；民国三十一年，皖南清剿，我为了掩护队员撤退，被子弹打穿了左腿，躺了三个月才下床。”
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些事，老赵可以作证，王科长可以查档案，核心小组的同志都知道。要是我通共，我用得着拿命去拼？用得着让队员跟着我出生入死？”
老赵科长立刻点头，声音洪亮：“没错！陈默同志执行任务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民国三十一年皖南那次，他要是不挡那枪，死的就是我！他要是通共，根本不会救我，更不会为了军统拼命！”
王科长也附和道：“我查过陈默同志的档案，23次任务，17次立功，3次受重伤，这样的人要是通共，军统早就完了。陈立上尉，贾干事，匿名纸条不能信，我们得凭真凭实据说话。”
陈立的脸色渐渐发白，手里的纸条被他捏得不成样子。
他知道陈默说的是真的，那些任务档案他都看过，可毛人凤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响——“陈默最会伪装，他的军功都是骗来的，就是为了掩盖通共的真相”。
他想相信毛人凤，却又无法忽视眼前的事实，心里像被两股力量撕扯，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贾干事见陈立气势弱了，还想挣扎：“可……可匿名纸条也不能完全不信啊！万一真有这事呢？我们得查清楚！”
“查可以，但不能凭一张匿名纸条就定罪。”
陈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说我在皖南见过中共特委的人，什么时候？在哪里？跟谁见的？有什么证据？你说出来，我配合核查。要是查不到，就请你别再用这种匿名诬告的手段，浪费大家的时间。”
贾干事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根本不知道纸条上的事是真是假，都是毛人凤让他跟着附和的。
柳媚坐在主位上，见陈立情绪渐渐平复，适时开口，语气中性却带着明显的偏向：
“陈默同志的话有道理，匿名纸条可信度太低，不能作为审查依据。目前现有的证据，都能证明陈默同志没有通共，继续纠缠匿名纸条，只会让审查陷入僵局。我提议，暂停审查，先整理现有证据，等有了新的、可靠的线索，再重新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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