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金属与金属之间发出的尖锐刮擦声，像是用指甲划过生锈的铁皮，瞬间刺穿了整个监控中心的死寂。
一股焦糊的臭味紧跟着钻入鼻腔，那是电路板被强行短路时，绝缘层熔化的独特气味。
惊蛰的手腕没有一丝颤抖，她甚至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细微的高频震动，那是控制台内部无数精密元件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火花如蓝色的蛇信，沿着金属牌的边缘疯狂窜动，最终“啪”的一声，一缕黑烟从接口处袅袅升起。
控制台上，那些原本稳定闪烁的暗红色光芒，在同一时刻陷入了狂乱的闪烁，明暗交替，如同垂死之人的心跳。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轰——！！！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从正上方传来。
那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极其沉重的物体失去所有支撑后，纯粹依靠重力砸落的声音。
整个地宫的穹顶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地摇晃起来。
金属地板在脚下起伏，惊蛰的身体随之晃动，她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撑住冰冷的控制台才稳住身形。
天花板上，被震松的冷却管道接头处，开始有晶莹的液滴渗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是陆沉。
他被强行断电了。
那个失控的怪物，在失去信号指令的瞬间，就从一具杀戮机器变回了一堆沉重的钢铁，直挺挺地从天花板上砸了下来，撞在了大殿的地板上。
玻璃舱内，原本平静如镜的营养液剧烈地翻涌起来，无数细密的气泡从武曌的口鼻处争先恐后地冒出，像一串断了线的珍珠。
她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近似于人类“惊惶”的表情。
那个由机械共振产生的女声再次在惊蛰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它失去了先前那种神明般的平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因信号紊乱而产生的电流杂音。
“……系统物理连接已中断……你获得了‘影子系统’的临时支配权……”
临时？
惊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没有拔出那块已经深深嵌入端口的金属牌，它就是悬在武曌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需要重置陆沉的语音密匙。”惊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控制室里，“现在，立刻。”
头顶的震动还未完全平息，随时可能有二次坍塌。她没时间耗下去。
玻璃舱内的武曌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她根本不需要呼吸。
营养液的波动逐渐平复。
“……零，七，七，五，四，二，幺，三，八，九……”
一长串冰冷的数字直接灌入惊蛰的大脑。
这串数字的组合方式很怪异，不符合大周朝任何一种密码体系。
但惊蛰几乎是在听到的瞬间，瞳孔就猛地一缩。
这是二十一世纪，她还在警校时，用来进行内部加密通讯的呼号编码规则。
前三位是区域识别码，中间三位是动态时间戳，最后四位……
惊蛰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一张星罗棋布的信号分布图，手指在控制台的灰尘上无意识地划动着。
最后四位，不是指令码，而是一个反向定位的追踪信标！
只要她按照这个顺序输入，系统在重启陆沉的同时，也会瞬间锁定她这枚“补丁”的最高权限，将她反向束缚在这个控制台上，成为新的傀儡。
好一招请君入瓮。
这个女人，即便是在这种绝境下，依然下意识地布下了陷阱。
她走到控制台一侧，那里有一块相对完整的触控输入区域。
她没有理会武曌，而是按照自己分析出的逻辑，开始输入指令。
零，七，七……五，四，二……幺，三……
在输入最后两位数时，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手指一错。
九，八。
她故意输错了最后两位数字的顺序。
这个操作，既能完成指令的验证，又能让那个追踪信标因为数据错位而变成一串无效的乱码。
“嘀”的一声轻响，输入区亮起柔和的绿光。
指令通过了。
惊蛰没有半点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头顶的滴水声越来越密集，冷却管线在刚才的剧烈撞击中显然已经出现了多处破裂。
冰冷的液体溅到她的脖颈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不能再等了。
她环顾四周，视线落在角落一个密封的金属柜上。
她几步上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一件质地奇特的连体服，触感光滑而坚韧，像是某种塑料。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生化服”，实际上只是聚乙烯防护层。
她扯下防护服，三两下撕成布条，然后踩着控制台爬了上去，将那些破裂最严重的管线接口死死包裹缠绕起来。
嗤嗤的泄压声减弱了，室内温度飙升的趋势暂时被遏制住。
做完这一切，她跳下控制台，目光落在了那个巨大的玻璃舱上。
她绕到舱体侧面，发现在金属底座上，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带着六角形凹槽的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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