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盯着那串蚀刻在古朴黄铜上的坐标，指尖剧烈地颤抖起来。
寒意从脊梁骨一路攀升，在那一瞬间，大理寺辉煌的灯火仿佛化作了边境废墟上刺眼的探照灯，耳畔那几声沉闷的金属撞击，竟与记忆深处那夺命的枪声重合。
她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锁住龙椅上那个身影。
武曌依旧端坐，珠帘后的目光深邃如海，带着一种近乎审判的宁静。
“这东西，谁给你的？”惊蛰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
她没有行礼，甚至没有收敛浑身炸裂的杀意。
狄仁杰皱起眉，正欲开口，惊蛰却像一头被踩到尾巴的野犬，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揪住了这位大理寺卿的官服领口。
“说！这东西哪来的！”她咆哮着，眼底布满血丝，现代格斗术中的擒拿发力点精准地卡在狄仁杰的喉管上。
大殿内响起一阵整齐的抽刀声，千牛卫的利刃如霜雪般映亮了她的脸。
“放肆！”武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压迫力。
惊蛰转过头，对着那尊九五之尊发出一声冷笑，她随手将那枚辨伪镜砸在金砖上，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陛下想玩这种猫鼠游戏到什么时候？拿死人的东西来试探活人的魂，您不觉得恶心吗？”
这种近乎自杀式的顶撞，让整个太极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武曌的脸色在灯影下变幻莫测，最终化为一抹厌恶的冰冷。
“惊蛰，朕给了你天刃之首的尊荣，不是让你在这儿发疯的。”武曌缓缓起身，拂袖而过，“剥去麒麟服，打入禁军西营看守库房。没有朕的旨意，终身不得踏入大明宫半步。”
惊蛰被拖走时，嘴里还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西营的库房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劣质火油的气息。
惊蛰盘腿坐在草席上，手里捏着一个硬得像石头的冷馒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
墙角的蜘蛛正在编织一张黏腻的网，她盯着那蜘蛛看了一个时辰，直到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
“天刃大人，这冷馒头的滋味，怕是不好受吧？”
推门进来的是个穿着从七品校尉服的男人，但那股子养尊处优的门阀气味，即便披上铠甲也遮不住。
裴炎的幕僚，或者是他养的狗。
惊蛰没抬头，只是往嘴里塞了一块干涩的面皮，含糊不清地说道：“裴大人倒是挺快，我这冷灶还没凉透，火星子就递过来了。”
“裴公爱才。”男人压低声音，从怀中摸出一枚色泽暗淡的紫金铃铛，“陛下疑心病重，她能给你这把刀开刃，就能把你这把刀折断。陆沉的控制权在你手里，只要你点头，那张龙椅，裴公承诺可以换个人坐。”
惊蛰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她接过铃铛，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想起地宫里的液压泵。
“怎么做？”
“后日大祭，陛下会去感业寺礼佛。那是你唯一的机会。”
转眼便是大祭之夜。
大明宫内，裴炎率领的三百精锐死士如同墨汁般渗入了大殿。
他走在最前面，看着龙椅前那具如山般沉默的金属躯壳——陆沉。
惊蛰拄着刀，守在陆沉身边，半张脸隐入黑暗。
“惊蛰，你做得很好。”裴炎眼中闪烁着狂热的野心，他举起那枚传说中能干扰异人逻辑的“引魂铃”，疯狂地摇动起来，“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大殿回荡，那是足以让任何机械傀儡陷入逻辑混乱的特定频率。
裴炎期待着陆沉发狂，期待着这具杀戮机器冲向后殿。
然而，陆沉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裴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疯狂地晃动手臂，铃声变得急促而刺耳，“引魂铃是地宫秘宝，他应该听我的指令！”
惊蛰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她走到陆沉身边，伸手拍了拍他冰冷的金属胸膛。
“裴大人，书读多了容易变蠢。你以为这东西是靠神魂控制的？它不过是个听声辨位的机械。我前天用那盒加了曼陀罗的润滑油换了纯芝麻油，顺便用油脂封死了他身上所有的声感孔。现在的他，只听这个。”
她从怀中掏出那块“九五二七”的金属牌，轻轻扣在陆沉的腕甲上。
“嗡——”
陆沉那双蓝色的电子眼骤然亮起，甚至盖过了殿内的烛火。
“杀。”惊蛰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战斗在瞬间爆发。
陆沉如同一台精准的工业切割机，每一次挥动手臂，都会带起一片血雾。
而惊蛰则化身为黑暗中的幽灵，她并不急于收割生命，每当一名死士冲上来，她都会在错身而过的瞬间，用那种让人胆寒的审讯语调在对方耳边低语。
“你家住在宣阳坊第三间，有个三岁的女儿对吗？你死了，裴炎会杀她灭口。”
“你的刀法太慢，左肋下三寸有旧伤，呼吸不均，你在怕什么？”
这种直击人性弱点的心理压制，比刀锋更令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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