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筠溪也来了,她比荣筠茵稍晚一步,身上只随意披了件外袍,发髻松散,但神情却比任何人都要冷峻。
她看着那株在烈火中痛苦扭曲、发出噼啪爆响的巨树,看着那传承了百年的生机与荣耀在火焰中化为飞灰,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那冲天的烈焰倒映出她眸底的火光,冰寒刺骨。
荣筠绮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热浪扑面而来,几乎灼伤她的皮肤和眼睛。她僵直地看着,着火的茶王树,在熊熊烈焰中,枝干断裂,叶片蜷曲成灰,一点点地崩塌、湮灭。
诡异的大火燃烧了一夜,百年茶王树一朝焚尽。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肆虐的火焰才在无数人的努力中,逐渐势弱,原地只剩下枯枝残骸,青烟袅袅。
陆江来是带着郎竹生,天色将明未明时赶到的。府衙接到荣府走水报案时,他才刚刚睡下没多久。
等他疾步进入荣府,看见的就是傻呆呆的荣筠绮。
她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后背,赤着双脚,脚上沾满了黑灰。
她看着一堆烧毁的枯枝,眼睛都不眨。
陆江来心头猛地一揪,他挥手让郎竹生带人去查看现场询问情况,自己则快速走到荣筠绮身边喊道,“绮绮~!”
荣筠绮木愣愣的转头看向他,“陆江来……”
“是我。”
“茶王树,没了!”她眼里蓄满的泪珠子见到人之后,簌簌而落:“没了呀!”
陆江来上手将荣筠绮拥进怀里,“没事,没事,我不会让荣家出事。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么大的火,你是怎么跑过来的?不害怕吗?”
荣筠绮摇头,埋首在他怀中哽咽道:“大姐姐一看茶王树救不回,她就立即出门,去找能替代贡品的礼物去了……祖母病倒了,五姐姐去照看祖母……二姐姐……二姐姐对着三姐和大哥喊打喊杀…怎么办?陆江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家中全乱了……”
这火,起得太巧了,几乎就在荣家人自查之际,直接给了荣家最沉重的一击。
“我在,我在。” 他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小心揭开她的衣袖,没在手臂上发现什么烧伤的痕迹,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你放心,我帮你查出是谁放的火,一定让那人无所遁形。”
荣筠绮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指着茶王树的废墟道:“人在那儿,都焦了。”
郎竹生耸耸鼻子,“怪道有一股子焦香。”
“!”
突然他脸色大变,跑到一旁干呕起来。
陆江来顺着荣筠绮手指的方向看去,在茶王树焦黑扭曲的主干根部附近,隐约可见一坨不成人形的焦炭状物体,与烧毁的枝干混在一起,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分辨。
那里,有一具焦尸。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茶王树被焚已是大事,若再牵涉到人命,这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你知道?”陆江来垂眸看着荣筠绮。
荣筠绮点头,“我在等你。”
“这不是意外,是人为的纵火。”
陆江来握住荣筠绮冰凉的手,发现她还在微微颤抖。
“好,我们慢慢说。我们先回去穿好鞋子,再洗漱一下。”荣筠绮的脸上不知道粘了多少飞灰,如今被眼泪冲出两道白白的泪沟。
荣筠绮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她低下头,动动脚指头,守拙原本是拿着披风和鞋子要给她穿上的。救火慌乱中,她只来得及披上披风,鞋子早就不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
当晚乱糟糟的,有点子空闲的人,不分主仆,全部都被喊去救火,同时还要清理出一条防火带,将那些易燃的树木和灌丛茶树全部砍倒搬走,哪里还有时间给荣筠绮穿鞋。
当时大火,火星子乱溅,荣筠绮看见大火的一瞬间就动弹不得,她整个人都僵直了,还是荣筠茵瞧见了她,给她捂住眼睛给拖到一边,让她老实待着别捣乱。
慌乱中,根本就没人有空管她。
严净仪扯着嗓子喊,最怕火借风势,飞溅的火星子不知道落到哪里,又是一场大火,便让所有能动弹之人,都去清理防火带,决不能让这场大火毁了荣府。
荣筠绮虽是自己待着,却意外的救下一个人。他被人打的昏死倒在假山附近。听到走水的沸腾杂音这才被惊醒,他刚一呼救,就被躲在这的荣筠绮救起。
此时,陆江来干脆抱着荣筠绮回到澹漪居,给荣筠绮打水洗脚。
荣筠绮低头看着给她洗脚的陆江来,微微动唇,小声说道:“你之前说的还算不算数。”
陆江来给她洗脚的手一顿,头也不抬,“哪句?”
“我给你,想要的,你给我......”
“绮绮,你是将自己当做交易筹码了对吧?”
荣筠绮轻声,“嗯!”
陆江来笑意吟吟的抬头:“自然作数。”
陆江来答应的痛快,荣筠绮倒是怪别扭,她有些恼,又有些说不清的委屈。脚踝还被陆江来握在手里,温热粗糙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脚背上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陌生的触感。
她脚丫子在水盆里不轻不重地跺了一下,水盆里的水溅的到处都是。
“我都答应了,你还生气?觉得我趁火打劫?”陆江来微微挑了挑眉,眸中笑意更深。
荣筠绮当然有这样的想法。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尽管这“打劫”是她自己先提出来的。
“绮绮,我心悦你,我可以将最好的都双手奉上到你眼前,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不知道除了我,还有有谁能对你这么好。”
“所以,我不会放心将你交给任何人。你选了我,我保证,你这一世都不会后悔。”他擦擦荣筠绮的小脸,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我现在是有求于你,你自然是想说什么都可以。”荣筠绮双眼一瞪,他的手刚刚才给她洗过脚!就这么往她脸上抹?!
陆江来被瞪的讪讪收回手,他刚刚有点得意忘形了。忙用自己的衣袖给她擦脸,幸好他今日未穿官袍,穿的是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衣,如此倒是没什么妨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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