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求,我也会做到。你该知道,我绝不会对着荣家落井下石。”
陆江来抬起荣筠绮的脚,给她擦干穿鞋,动作熟练的仿佛已做过千百遍一般,又继续换了盆和水给她洗漱。
她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肤。
荣筠绮倒不见外,洗漱好后径直去了屏风后换衣服。
陆江来正想端着水盆出去,将空间留给她,也让自己冷静一下.
方才为她洗脚,让他心绪微澜。他又不是什么圣人柳下惠,心上人近在咫尺,又是这般......他得克制一下。
“陆江来,”荣筠绮喊住他,取下披风搭在屏风上:“昨晚的事情千头万绪,我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你直接问吧!”
陆江来脚下生根,他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问啊!”荣筠绮催促道。
陆江来瞥了眼屏风后的倩影,喉结动了动,还是......还是不走了吧!
他放好盆子,背对屏风坐好,手脚规规矩矩的放到一起,腰背挺得笔直,他当先便问起那焦尸是怎么回事?
耳朵却是不由自主捕捉她换衣服的声音。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她偶尔几不可闻的吸气声……这些声音交织成一片恼人又诱人的背景。
荣筠绮着脱着衣服便说到自己知道的。
昨日天色暗晚,因着荣家内部自查,来浇水的人晚了点,便被人混了进来,
此人身形与荣乌十分相像,昨晚,他假扮荣乌,低着头,挑着水 ,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天色很晚,大家又都是熟人,守卫荣庆照例喝了一瓢桶中水便放行。
哪知,这桶被做了手脚,上层才是水,下层则全是火油。
他浇水,浇着浇着,突然放了一把火,不仅烧了茶王树,就连自己也一并烧死了。今早陆江来看见的,就是一坨人形的焦炭。
真正的荣乌被敲破头,在假山处被荣筠绮所救。
荣筠绮低头系着衣带出来,“若非我救的及时,荣乌早就没命了。”
“等等!” 陆江来一眼瞥见她这身装扮,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他既想看又不敢看,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脸颊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你、你就这么穿着……出来了?”
荣筠绮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又抬头看向他,“有问题?”
“你就......换了......寝衣?”
她扯了扯身上柔软贴身的寝衣,“不然呢?”
“衣服穿好。”
“穿好了啊!”
“我是说......”陆江来清理下嗓子:“外衣也穿上!”
“没必要吧?我浑身脏死了,头发上还全是灰,待会儿我还要沐浴的。穿来脱去,好麻烦!”
陆江来看着她理所当然、毫不设防的模样,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干舌燥,颤音道:“你是真不拿我当外人!”
“不是都说要在一起了吗,你矫情什么啊!”荣筠绮给了他一个白眼。
这句话在陆江来心头炸开。
矫情?
矫情?!
是他矫情,还是绮绮太不当一回事了?她知不知道,她这副穿着寝衣、青丝半挽的模样,在一个对她早有心思的男人面前晃悠,意味着什么?
他......算了,陆江来泄气,就当他矫情好了,这不作么,他怎么受得了这个!!
陆江来抽下她屏风上的披风,又给荣筠绮给裹了个严严实实。
“脏的,脏的,你干嘛?”荣筠绮被陆江来转了一圈,重新披上那件脏兮兮的披风。
“当心着凉。”陆江来硬着头皮道,确保那身诱人的浅樱色寝衣被遮得一点不露。天知道,他手心都出汗了。
“都初夏了你当心我着凉?”
“嗯!”陆江来十分肯定的点头,他都快热死了,自然怕烧着了。她还是捂的严实点,大家都好。
荣筠绮被他这强词夺理又一本正经的模样弄得一时无语,挣又挣不开,只得瞪着他。
陆江来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坐回凳子上,仿佛要借助桌子的阻挡来保持些安全距离。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将话题拉回正轨,“荣乌呢?”
“昏着呢,等会儿我带你去找他。”
“荣乌可有说什么?”
“他说他本是要去给茶王树浇水的,正巧走到那假山附近,突然脑袋一疼,接着就是人事不知,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听见满是走水的声音。他想呼救,但声音太小,若非我就在假山附近,他可就死定了。”
她想起当时荣乌惨白的脸和后脑那狰狞的伤口,心有余悸,“我检查过,他脑袋后面破了个很大的口子,流了很多血。下手的人很重,是奔着要他命去的。他真是命大,被打晕丢在那里,没流血而死,也没在后来救火时被人踩踏波及。”
陆江来刚想再问些细节,看着捂得严严实实的荣筠绮又不由得耳根发热,“我去茶王树那里看看,你......你还是收拾下自己吧!”
“我身上有味道??”荣筠绮抬起双臂闻了闻,“应该是昨晚烟熏的吧!”
“你......你还是沐浴好后穿好衣服再来见我......我先看看仵作验尸的结果如何?”陆江来心头那点火苗又蹿了蹿。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完,提脚就走。
“仵作?”荣筠绮歪歪头,“仵作来了?”
她怎么没看到。
仵作自然过来了,郎竹生都知道这里有一个死人了,怎么可能不通知仵作。
老姚年纪约莫五十上下,身形干瘦,面色黧黑。他到达现场后,对那片惨烈的焦土和冲鼻的气味面不改色,只示意衙役将围观人群稍稍隔开,自己则提着专用的木箱,蹲在了那具已被初步清理出轮廓的焦黑尸体旁。
他先不急于触碰尸体,而是仔细查看了尸体周围,心中有了些初步判断后,他才戴上特制的手套,开始小心翼翼地检查尸体。
他当先检查的,便是焦尸的口鼻之处。尸体的面部早已被高温灼烧得面目全非,嘴唇软组织几乎完全碳化消失,只露出焦黑的牙床和里面尚且完好的牙齿。
他小心掰开焦黑的上下牙床,片刻后,确认咽喉深处有很大的烟垢灰层,迹象明显。
此人确实是被活活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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