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枪捅进去的瞬间，陈浪感觉手腕一震。
不是反震，是那块晶体自己在动。它像活物，被刺穿后剧烈收缩，裂缝从枪尖向四周扩散，橙红色的光芒开始失控地明灭。
巨型蜘蛛的咆哮变成了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像金属被撕裂，又像蒸汽从过载的管道里喷出。
它背部的甲壳整个裂开，那些燃烧的触手失去了方向，胡乱抽打着空气。
有几条抽在泵机外壳上，熔出焦黑的凹坑。有一条擦过陈浪的肩膀，防护服的隔热层瞬间碳化，露出下面发红的衬里。
焊枪的扳机扣到底，蓝色的等离子火焰从枪口持续喷出，顺着裂缝灌进晶体内部。
火焰和晶体里封存的那点炎裔能量发生剧烈反应，爆出一圈圈红蓝交织的光环。光环每爆一次，巨型蜘蛛的身体就抽搐一下，八条腿在地面上乱蹬，冻住关节的冰晶被蹬得粉碎。
三秒还没到。
陈浪把全身重量压在焊枪上，枪尖又刺进去三公分。
“咔嚓——”
晶体彻底碎了。
不是裂成几块，是碎成几十片细小的碎片，像被锤子砸烂的玻璃。碎片从蜘蛛背上飞溅开来，有些落在地上，光芒迅速黯淡，变成普通的、灰扑扑的石头。有些还在空中就化成了粉末，被热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巨型蜘蛛的骷髅头颅仰起，眼窝里的火焰剧烈跳动了两下。
然后熄灭了。
它庞大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八条腿同时失去力量，轰然瘫倒在地。那些还在爬塔的小型蜘蛛像同时被抽走了灵魂，叠罗汉的架子瞬间散架，噼里啪啦摔了一地。有些趴在地上不动了，有些在原地打转，传感器阵列乱闪，像无头苍蝇。
陈浪从蜘蛛背上滚下来，落地时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郑芊花那个“落地点缓冲”协议确实起了作用，但也只是让他没摔断腿。从二十五米高跳下来，加上刚才那一击的消耗，现在小腿在发抖，防护服膝盖部位磨出了两个大洞，里面的护垫都露出来了。
陈浪撑着焊枪站起来，回头看向走道。
小霜靠在护栏上，凛冬核心已经收进了掌心，光芒淡到几乎看不见。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连站都站不稳，全靠郑芊花扶着。
郑芊花自己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去。她架着小霜从梯子上往下爬，每一步都很慢，淡金色的纹路在她皮肤下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苍白的底色。
“还活着？”陈浪问。
“死不了。”郑芊花咬着牙，把小霜扶下最后一阶梯子，“就是得歇很久。”
小霜没说话，只是看着陈浪。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个很轻的笑。
那意思是：爸爸，我没事。
陈浪走过去，把她从郑芊花手里接过来。小霜很轻，轻得像一层冰。陈浪把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着往泵站门口走。
“那些蜘蛛怎么办？”郑芊花看了一眼满地瘫痪的机械残骸。
“不管它们。没有那个大的指挥，它们就是一堆废铁。”陈浪头也不回，“趁柳家和焚骸者还没追上来，走。”
众人原路返回，穿过那条破旧的冷却管道，回到主通风系统的岔路口。
刚拐进主通道，陈浪就停下了脚步。
前方二十米处，管道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银发，伤疤，晶体长刀。
不是灰烬，还能是谁！
他没有带手下，一个人站在那儿，刀尖抵在地上，双手交叠按着刀柄。姿态很放松，像在等人。
“打得挺热闹。”灰烬开口，声音不高，但在管道里回音很清楚，“我就想看看，能从柳七少眼皮底下溜进来、还能干掉我一只污染守卫的家伙，长什么样。”
他打量陈浪，从上到下，目光在焊枪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小霜脸上。
“冰裔纯血。”他说的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怪不得凛冬尖碑能重启。我还以为冰脉早就绝了。”
小霜没理他，靠在陈浪身上，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灰烬也不在意，又把目光转向郑芊花。
“银行的人。刚才那个规则冻结，是你干的？”他笑了笑，“天级专员？不对，天级专员没这么弱。是透支了吧。”
郑芊花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别紧张。”灰烬把长刀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我不是来堵你们的。真要堵，我刚才就在岔路口埋伏了，不会站这儿等你们看见。”
灰烬侧过身，让出半条通道。
“你们要找炎裔印记，对吧？”
陈浪没接话。
“印记在核心圣殿，被污染裹着，拿不出来。”灰烬说，“我带过去的炎裔遗物——就是你们在哨卫记忆里看到的那个匣子——确实是陷阱。我知道那是陷阱。”
他顿了顿，像在回味什么。
“但我就是要污染它。”
郑芊花忍不住了：“你疯了？”
“疯？”灰烬转过头，看着她，“你们银行的人是不是都觉得，只有按规矩办事才是对的？规矩是织梦者定的，织梦者已经灭了几万年了。他们定的规矩，凭什么还要我们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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