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切断后的三小时里,哨站始终维持着最高警戒状态。陈浪没给任何人放松的机会,铁锈依旧守在主炮旁,双手搭在炮柄上,目光警惕地盯着星图;吕乐双眼紧锁扫描仪,连眨眼都格外谨慎;郑芊花则埋首在控制台前,反复分析那两艘战斗舰离开的轨迹数据。小霜和风涧轮流休息,却都没睡踏实,稍有动静便立刻起身戒备。
但敌人终究没有回来。那两艘战舰消失在星图边缘后,便再无踪迹,外围的预警探头安安静静地运转着,连一颗漂移的陨石都没有监测到,这片虚空,只剩下难得的沉寂。
直到第六个小时,郑芊花才终于放下手里的数据板,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语气笃定地开口:“刑九的初始航线是朝着银行总部方向去的,但走到半途突然转向,朝着无序星域的方向拐了,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逃。”
陈浪站在郑芊花身后,目光落在星图上那条突兀的折线,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他是真的打算跑,不是故作姿态?”
郑芊花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肯定是真跑了。刑九本就怕死,如今影九死了、二号也败了,他回去就是清算派的替罪羊,必死无疑。与其回去送死,不如躲去无序星域,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陈浪沉默了几秒,又问:“银行会追他吗?”
“肯定会。”郑芊花语气干脆,“但无序星域幅员辽阔,鱼龙混杂,想找一个刻意藏起来的天级诡异,比大海捞针还难。只要刑九不主动露头,能躲上很久,甚至有可能彻底摆脱银行的追捕。”
陈浪没再追问,转身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缓缓旋转的冰尘环。这场与清道夫二号的战斗,终究是结束了,但他很清楚,这只是无数场战斗中的一场,真正的危机,远未消散。
这时,小霜从休息舱走了出来,掌心握着凛冬核心。苍蓝色的光芒比之前亮了几分,三颗金色光点在核心深处缓慢旋转,转速平稳,显然她的能量已经恢复了大半。
“你也没睡?”小霜走到陈浪身旁,目光望向窗外的星空,语气平静地问道。
陈浪轻轻摇头:“睡不着,心里不踏实。”
“我也一样。”小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闭上眼,全是战斗时的画面。”
陈浪转头看向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战斗留下的疲惫已然消退,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迷茫,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思索。“在想什么?”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战友间的关切。
小霜垂眸,盯着自己的掌心,缓缓开口:“在想二号死之前说的那句话,他说我是冰裔末裔,值得他亲自出手。”
陈浪自然记得那句话,那句带着几分认可,又藏着致命恶意的话。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小霜继续说下去。
“他说‘值得’,是不是意味着,银行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盯着我了?”小霜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他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陈浪沉默了几秒,语气沉冷而客观:“他们不是想让你做什么,是怕你做什么。你是冰裔末裔,还融合了炎裔印记,既能进入基源地,又能封印归寂之潮的源头。这样的你,银行根本无法掌控,又怕你彻底失控,威胁到他们的统治,所以才一心想要除掉你。”
小霜听完,缓缓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凛冬核心。苍蓝色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照得愈发清亮,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我不会失控,也不会威胁到任何人,我只想守住我们在意的东西。”
陈浪看着她坚定的模样,语气柔和了几分,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声说道:“我知道,我相信你。”
小霜没再说话,陈浪也保持着沉默。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舷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星空和旋转的冰尘环,一站就是很久,空气中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第二天清晨——若是哨站里约定俗成的作息能算作清晨的话——通讯器突然响起,没有尖锐的预警声,只有一阵低沉的提示音,是加密频道传来的信号。
吕乐快速调试设备,调出信号源,屏幕上赫然出现了第七席的身影。
陈浪立刻走到主控室,目光落在屏幕上。第七席比之前憔悴了太多,眼眶下方挂着深深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满脸疲惫,像是好几天都没有合过眼,连声音都带着明显的沙哑:“二号死了,刑九叛逃,影九覆灭,清算派现在彻底炸锅了。”
陈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他清楚,第七席不会只是来告知这个消息的。
第七席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理事会今天开了紧急会议,整整吵了六个小时,各执一词。清算派坚持要派更多人手过来,彻底清除你们;掌控派坚决反对,认为得不偿失;观测派则一直保持中立,不表态。最后得出的结果,是暂时搁置清算计划,等进一步评估后,再做决定。”
郑芊花在一旁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评估什么?评估我们的战力,还是评估清除我们的代价?”
第七席抬眼,看了郑芊花一眼,语气凝重:“评估你们的威胁等级。二号战败、刑九叛逃,这事根本瞒不住,如今理事会内部已经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你们太过危险,是最大的不可控变量,必须尽快清除;另一派则认为,连二号都打不过你们,派更多人手过来也只是送死,不如选择谈判,缓和局势。”
陈浪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谈判?他们会愿意和我们谈判?”
第七席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苦笑:“是招安。掌控派那边有人提出了方案,想要把你们纳入银行体系,给你们正式编制,提供足够的资源支持,让你们为银行做事。但条件是,你们必须配合银行的监管,定期汇报动向,不能再像现在这样私自行动,不受掌控。”
陈浪沉默了三秒,目光锐利,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觉得,我会答应这种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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